
水被震得輕輕晃動,上麵的捧花碰了一下箱壁。
媽媽聽到動靜,像終於得到回應。
“這就對了。”
“媽媽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回去後你想要什麼,媽媽都補給你。”
婚禮,首飾,一場旅行。
她一樣一樣數給我聽。
真遺憾啊。
補償再豐厚,一具屍體也是無法享受的。
前麵有人來催,媽媽最後理了理裙擺,轉身走出去。
林序望向她,媽媽點了點頭。
他便重新打開了話筒:“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昭寧說她已經準備好了。”
“接下來,是姐姐送給我們的新婚祝福。”
司儀順勢拔高音調,宣布水下送花環節正式開始。
賓客們的議論聲暫時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連同現場的3台主攝像機,全部對準了那塊幕布。
舞台的燈光重新彙聚,林瑤挽著林序的手臂,款款走到水箱前。
爸爸站在攝影師身邊,低聲交代:
“鏡頭往這邊一點,把姐妹倆都拍進去。”
“尤其是送花的時候,別錯過。”
哥哥手裏握著控製器,對旁邊的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準備隨時拉起幕布。
媽媽拿著一條白色浴巾走過來,她用手摸了摸,又叫助理取來一條幹的,疊在下麵。
“水裏冷,出來別著涼。”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可是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她站在幕布旁,再次叮囑:
“昭寧,記住媽媽的話。”
“把花捧起來,拿高一點,別擋著臉。朝妹妹笑一笑。”
“你妹妹今天為了這場婚禮已經夠不安了,你別冷著一張臉,再嚇著她。”
林序也走近了一步,他背對賓客,聲音依舊如往常般溫柔。
“昭寧,事後我什麼都可以補償你,但是今天別在這麼多人麵前,讓瑤瑤難堪,好嗎?”
我已經沒有辦法讓她難堪了。
我的手碰不到話筒,聲音傳不進任何人耳朵。
就連困住我的那道鎖,我都沒能打開。
司儀舉起手:“請各位將目光,看向我們的水下舞台!”
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爸爸抬手向攝影師示意。
哥哥將手指放到排水鍵旁,打算等照片拍完,立刻放我出來。
“讓我們一起倒數!”
“三……二……一!”
“請姐姐,為新人送上捧花!”
隨著司儀激昂的嗓音,哥哥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升降開關。
黑色的絲絨幕布緩緩向上卷起。
“嘩啦——”
巨大的透明水箱終於重新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媽媽臉上的笑還沒有收回。
她怕我忘記,又輕聲提醒:“花再拿高一點,別擋著臉。”
下一秒,她的聲音斷了。
水箱裏,那束捧花孤零零地浮在水麵。
而我被固定帶牽在箱底。
垂下的手指隨著水流輕輕晃動,再也沒有抬起來。
全場掌聲戛然而止。
他們終於看見。
我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