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當晚,我戴著厚重的紅蓋頭,滿心歡喜地同謝燼辭行拜天地之禮。
抬頭的一瞬,一陣風吹過,掀起蓋頭邊角。
父王的胸口插著那把我及笄親手鍛造送給謝燼辭當做定情信物的短劍。
劍柄上父王的血順著寶石紋路蜿蜒而下,滴在我繡著金鳳的嫁衣上
謝燼辭抽劍時帶出的血珠濺在我臉上,我掙紮著撲向父親,卻被謝燼辭一把甩在地上。
一旁從小陪伴我的婢女春桃哭著撲過來,立刻被兩個鐵甲侍衛拖了下去。
門外傳來布料撕裂的聲音和春桃淒厲的慘叫,混雜著男人們粗鄙的笑語。
我想衝出去,卻被傅寒聲一把掐住後頸。
“公主急什麼?”他在我耳邊低語,還是那般溫柔繾綣的語調,卻讓我渾身發冷,“好戲才剛開始。”
婚宴的喜樂尚未停歇,昨日還為我溫柔描眉的夫君,嘴角帶著嗜血的笑。
父親死前朝我伸出的雙手無力的垂在地上,像是想最後摸摸我的臉。
喜堂上懸掛的紅綢還在輕輕晃動,地上卻已經血流成河。
“認得這些牌位嗎?”謝燼辭拖著我穿過長廊,繡著鴛鴦的紅色蓋頭早不知掉在哪裏。
我被推搡著跪在祠堂,麵前密密麻麻擺著上百個漆黑牌位,最前麵那個寫著“先考謝公諱遠山之靈位”。
燭火突然閃了一下。
“我妹妹死的時候,”謝燼辭的手指撫過那個小牌位,“你父王的人把她從奶娘懷裏搶走,當著我母親的麵摔死在石階上,她才兩歲。”
我這才知道,原來謝燼辭竟然是她父王10年前屠遍滿門的謝家遺孤。
“當年你父王屠我滿門一百三十八口,”謝燼辭突然掐住下巴強迫我直視那些牌位,“我苦等十年,就為今日。”
門外進來一人遞來一根簪子。
那是春桃的發簪,門外已經沒了聲響,隻有濃重的血腥味隨風飄進來。
“今夜你就跪在這裏,好好向他們的靈位懺悔。”謝燼辭喚來一位小廝冷笑著開口:“磕滿一百個響頭。”
祠堂的青磚上暈開一片暗紅,我的額頭早沒了知覺。
小廝按著我的頭往下壓。
謝燼辭眼裏翻湧著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磕到後麵,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吐出一口血,暈倒在地上。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榻上。
陳太醫跪在一旁,鬢發散亂。
可我什麼也不想聽,什麼也不想管。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落在床頭那根銅簪上。
那是春桃的簪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擱在了這裏。
我撲過去拿起銅簪,手腕猛地用力,銅簪狠狠朝喉間紮下去。
“砰!”
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銅簪脫手飛出去,“當啷”一聲撞在柱子上彈開。
謝燼辭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我麵前,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掐住我的手腕。
“來人!”他朝身後喝道,“把宮裏所有尖銳的東西都收了,一根針都不許留!”
侍衛魚貫而入,桌上的剪子、妝奩裏的眉刀一樣不落地被清了出去。
謝燼辭一把拽起我,迫我仰頭看他。
“陸昭瑩,死太便宜你了,”他一字一句從齒縫裏擠出來,“你要是敢死,朕立刻把你父王的屍首剁碎,讓你那個在邊關的兄長跟著陪葬。你前腳自殺,朕後腳就讓人把他的人頭掛在城牆上。”
我渾身一顫。
他盯著我看了片刻,鬆開手。
我重重跌回榻上。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醒了就去給你父親收屍。別臟了朕的眼睛。”
我癱坐在榻上,喉間的皮肉綻開一道細口子,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淌,
陳太醫顫巍巍地挪過來,抹了把淚,壓低了聲音:“公主,您一年前換血以命換命,隻剩七日可活了。”
我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滑進頭發裏。
七日就七日吧。
我撐起身子,“橫豎都是要死的,他恨毒了我,就不必知會他了。”
然後踉蹌著走到院中,天空飄起了細雪。
父王的屍身被隨意丟在柴房外,覆著一層薄雪,像蓋了張粗糙的草席。
我跪下來,顫抖的拂去父王臉上的雪粒。
我手抖著解下腰間玉佩。
“您總說他狼子野心,如今倒是應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