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狄使者傲慢地站在殿中。
“可汗說了,若願獻上一位公主和親,便即刻退兵。”
謝燼辭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朕膝下無女,哪來的公主?”
蘇綰漪眼珠一轉,嬌聲道:“陛下忘了?前朝那位不正是現成的公主嗎?”
她輕飄飄地說:“反正是仇人之女,送去北狄,既解了邊患,又省得陛下見著心煩。”
謝燼辭猛地轉頭,偏殿的門被推開。
我緩緩跪地,磕了個頭:“我去。”
謝燼辭麵容一冷:“你!”
“妾是前朝公主,理應為國分憂。就當是為父王贖罪。解陛下憂慮,妾願意。”
謝燼辭一把拽起我:“你就這麼想逃?”
我看著他暴怒的眼睛,忽然笑了:“陛下不是從未愛過我?眼下可是舍不得?”
謝燼辭死死盯著我:“明日,你啟程去北狄。”
晚上,我坐在燭火旁,指尖輕輕撫過一件件舊物。
一支雕著桃花的木簪,是謝燼辭第一次送我的禮物。
一冊邊塞詩集,扉頁上有他題的字:“願與卿共賞山河。”
還有那對小小的玉鈴鐺,他說要掛在未來孩子的身上。
叮鈴。
我不小心碰響了鈴鐺,清脆的聲音在空蕩的殿內回蕩。
一滴淚砸在玉鈴上。
“公主。”身後傳來一聲哽咽的呼喚。
我慌忙擦淚回頭,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跪在門邊。
是秋棠。
那個總愛和春桃鬥嘴的小宮女,因為母親病重,在大婚那日告假回家,陰差陽錯逃過一劫。
“你怎麼還在這裏?”我聲音發顫,“快走!要是被陛下發現。”
秋棠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哭得渾身發抖:“奴婢知道您為陛下換血的事。”
她抓起我的手腕眼淚決堤:“您隻剩最後一天了是不是?”
我輕輕抽回手,笑了笑:“這樣也好,免得嫁過去後備受折磨,也算是解脫了。”
窗外忽然傳來喧鬧聲,宮人們正在掛封後大典的紅綢。
秋棠哭得更凶了:“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您,您明明才是。”
“噓。”我將一枚金鐲塞進她手裏,“拿著這個,今晚就出宮去。”
然後望向窗外那輪圓月,輕聲道:“明日之後,這世上就再沒有陸昭瑩了。”
第二日一早,我獨自站在宮門前,身後沒有送親的儀仗,沒有哭別的親人,隻有一頂孤零零的朱紅轎輦,和幾個麵無表情的北狄侍衛。
我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紅綢漫天,禮樂喧天。
謝燼辭一身玄色龍袍,一步步踏上高階。
文武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多熱鬧啊。
我恍惚想起自己大婚那日,也是這樣好的陽光,謝燼辭小心翼翼蓋上我的蓋頭。
他說:“阿瑩,我終於娶到你了。”
可轉眼間,記憶裏全是血色。
“公主,該啟程了。”侍衛不耐煩地催促。
我最後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輕輕閉上眼。
轉身上轎,轎輦搖搖晃晃地前行。
毒發的痛苦讓我狠狠咬住下唇,視線開始模糊,耳邊似乎響起遙遠的童謠。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這是小時候母後哄我睡時唱的。
也是謝燼辭小時候,在我害怕時唱的。
緩緩合上眼,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父王,皇兄,瑩兒來了。
......
謝燼辭擁著蘇綰漪,餘光看見遠處那頂轎子越來越遠。
可是突然,那支隊伍停了下來,有一人踉蹌著跑回來。
謝燼辭心口一痛。
遠處跑來的侍衛驚聲高呼:“陛下!公主的轎輦剛出宮門,人,人已經沒了!”
“你再說一遍!”謝燼辭一把揪住侍衛的衣服。
“屬下們發現轎子裏毫無動靜,以為公主有什麼不適,發現的時候公主已經,已經不在了。”
來回報的侍衛戰戰兢兢地說道,“屍身,屍身現在還躺在送親的轎子裏。”
殿內頓時死寂。
謝燼辭忽然低笑了一聲:“剛出宮門就死了?”
他一步步走下高階,腳下碾過侍衛撐地的手,“朕昨日才見過她,今日就死了?”
侍衛痛苦的悶哼聲混著他的冷笑,“你們是不是以為朕很好騙?”
“屬下不敢!”侍衛痛得渾身發抖,“送親的隊伍就在殿外......”
“把她拖進來。”
“陛下,吉時不能誤啊!”蘇綰漪嬌聲去挽傅寒聲的手臂,“不過是個罪女。”
謝燼辭反手掐住她喉嚨,盯著她瞬間漲紅的臉,“朕讓你說話了嗎?”
蘇綰漪拚命掙紮,謝燼辭似終於回神一般,把她甩開。
然後一步一步走到架子前,冷哼一聲“做戲做的挺齊全,陸昭瑩,起來。”
可白布下麵毫無動靜。
謝燼辭一連喊了三聲後,一把掀開了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