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江南首富沈家最不成器的四少爺。
別人忙著讀書經商,我忙著喝花酒。
醉春樓的花魁輪流陪酒,銀票一撒就是上萬兩。
全金陵都罵我敗家,遲早把沈家的祖業敗光。
大哥每次氣得要打斷我的腿,最後卻隻舍得扣我三天酒錢。
二姐嘴上罵我混賬,轉頭又往我懷裏塞銀票。
連祖母都說:
“老四沒出息就沒出息,沈家還養不起一個閑人?”
直到薛家狀告沈家私通北狄。
官府連夜查封祖宅,父兄接連入獄。
薛家手握三份人證,父兄百口莫辯。
常年被我壓一頭的薛家大少帶人殺到醉春樓。
為了羞辱我,點名要我鑽他的胯。
我不應聲,他又將二姐的衣襟扯下:
“今日你們姐弟,總得有一個讓我玩盡興!”
我笑了。
“薛公子,你是不是忘了,這裏是醉春樓?”
他嗤笑:
“青樓怎麼了?你還能叫一群窯姐兒救你?”
我沒有回答,隻在桌上輕叩三下。
方才還倚在我懷裏的花魁忽然斂了笑,俯身低聲道:
“四爺,姐妹們在接客時聽到的,可不是這麼回事。”
“和北狄往來密切的那個商戶,打得可是薛家的名頭,用得也是薛家的令牌。”
......
第三份證詞送到城郊別院的時候,我正靠在圈椅裏,端著一隻白玉酒盞端詳。
“這新送來的竹青棠,怎麼多了一股澀味。”
管事滿頭大汗地跪在地上。
二姐沈雲辭坐在主位上,眼底熬出了一片烏青。
聽見我抱怨酒水,她將手裏的賬冊重重砸在案幾上。
“沈知行,沈家都快滿門抄斬了,你還在這兒挑剔一口酒?!”
二姐罵得嚴厲,轉頭卻又低聲吩咐旁邊的丫鬟,去把小泥爐上的酒再溫一溫。
丫鬟紅著眼睛去了。
如今沈家名下七十二家商鋪全被貼了封條。
父親和大哥昨天夜裏就被帶走了。
刑部來的人動作極快,說薛家交上去的賬本上。
清清楚楚寫著沈家去年冬月往北狄運了五千斤生鐵。
貨票是真的,押司的印章也是真的。
可沈家的管事和賬房算了一整夜。
那批貨明明是賣給了江州的客商。
不知卻怎得卻跑到了北狄去。
不管他們如何找,也找不出一絲破綻來反駁。
也就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薛衡帶著幾個家丁,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的織金錦袍,手裏把玩著兩枚核桃。
眼神先是在我身上掃了一圈,隨後冷笑著看向二姐。
“雲辭,刑部的批文已經下來了。”
“最遲後天,那三個人證就會當堂對質。”
薛衡走到案幾前,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
二姐冷冷地看著他。
“薛大少不去刑部領賞,跑到我沈家別院來做什麼。”
薛衡將一份折好的文書推到二姐麵前。
“我念在兩家過去的情分上,給你指一條明路。”
“隻要沈家在退出江南商會的文書上簽字,再把南北水路的三十二個碼頭交出來。”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逐漸放大。
“我便去尚書大人麵前美言幾句,或許能保住你父兄的性命。”
二姐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三十二個碼頭是沈家百年的根基。
交出去,沈家就徹底完了,以後再也別想在江南立足。
二姐盯著那份文書,手指死死攥著衣袖。
薛衡見她不說話,目光又轉到了我身上,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輕蔑。
“沈家遲早是要垮的。”
“畢竟你們還養著這麼一個隻會喝花酒的廢物。”
“碼頭留在你們手裏,不夠他一年在醉春樓撒的銀票。”
祖母拄著拐杖從裏屋走出來,身形雖然顫巍巍的,卻直接擋在了我麵前。
“我沈家的錢,老四愛怎麼花就怎麼花。”
“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薛衡嗤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文書。
“老太君,這時候就別硬撐了。”
“簽了字,你們還能留點散碎銀子,去牢裏給沈老爺買頓斷頭飯。”
他站起身,將文書往二姐麵前又推了推,語氣帶上了幾分逼迫。
“簽吧,別給臉不要臉。”
二姐咬著牙,手腕都在發抖,眼眶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我看著她受盡委屈的模樣,將手裏的白玉酒盞輕輕放下。
就在薛衡準備強行把筆塞進二姐手裏時。
我走過去,拿起酒杯,穩穩地壓在了那張文書上。
薛衡動作一頓,眯起眼睛看著我。
“怎麼,你也想管沈家的生意?”
我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
“生意上的事,我不懂。”
我將杯子裏殘存的酒液倒在文書上,看著墨跡逐漸暈開。
“但我二姐不想簽的東西,誰也別想逼她簽。”
薛衡臉色微變,死死盯著那份被毀掉的文書。
片刻後,他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姐弟情深。”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們。
“三日之後,刑部複核定案。”
“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不能這麼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