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進那本著名的皇帝贅婿文的時候,手裏正舉著一根戒尺。
麵前跪著個血肉模糊、十指俱斷的宮女。
掌事嬤嬤在旁邊回話。
“娘娘,這丫頭膽大包天,竟敢把要送到皇後宮裏的姚黃牡丹,偷偷送到貴妃的翊坤宮。”
“如此不把皇後放在眼裏,打死都不為過。”
姚黃牡丹是什麼?滿宮裏隻有皇後可用,旁人碰一下都是逾製。
按原主的脾氣,這種以下犯上的奴婢,打死都不算過分。
可我讀過這本書。
這個叫櫻兒的小宮女,就是皇後十年前在廟會上被人拐走的親生女兒。
書裏貴妃臨死才說漏嘴,但櫻兒早被打死了。
我盯著她後頸那一小塊淡淡的紅胎記,手抬在半空。
那是書裏特意描寫過的,她從小帶著的記號。
而我手裏的戒尺,馬上就要落下去了。
......
我手腕一轉,戒尺重重抽了下去。
周嬤嬤慘叫一聲,捂著手背跪倒在地。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娘娘,您打錯人了!”
“本宮沒有。”
我放下戒尺,語氣平和。
“正宮的牡丹進了妾室的門,是誰送的不重要,誰安排她送的才重要。”
周嬤嬤臉色一白。
她是貴妃安插在坤寧宮的人,這盆花也是她故意塞給櫻兒的。
原主生性多疑,又最在意嫡庶尊卑。貴妃算準了她一定會打死櫻兒。
好一招借刀殺人。
周嬤嬤趴在地上,縮著肩膀裝無辜。
“娘娘說什麼,奴婢不懂。”
"不懂?"
我笑了一下。
"你每個月初一托小廚房往宮外帶的那封家書,究竟是送給誰,你以為本宮真不知道?"
周嬤嬤的肩膀僵住了。
"櫻兒一個才入宮半年的小丫頭,連姚黃牡丹養在哪塊花圃都摸不著門,是誰清早把花搬到她麵前,又是誰教她走翊坤宮那條近路的?"
周嬤嬤還沒回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珠玉相撞的聲音。
姚貴妃帶著十幾個宮人闖了進來。
她一身大紅宮裝,頭上戴著九尾鳳釵,隻有皇後才能用的正紅和鳳飾,她一樣沒落。
“皇後娘娘今日好大的火氣。”
她看都沒看我,先走到櫻兒麵前,用鞋尖抬起她的下巴。
“不過是個下賤奴才,打死就打死了。皇後姐姐怎麼反倒罰起自己人?”
櫻兒渾身發抖,拚命往後縮。
貴妃的鞋尖在她傷口上碾了一下。
我端起茶盞,慢慢吹了吹。
“妹妹既然知道我是皇後,就把腳拿開。”
姚令儀笑了。
“姐姐還是這麼愛把正宮掛在嘴邊。可陛下昨晚說了,這宮裏誰能叫他舒心,誰才是他的妻。”
她轉身坐到我旁邊,伸手拿我的茶。
我把茶盞往邊上一挪。
她拿了個空,臉色頓時沉下來。
“沈清晏,你還真當自己是從前那個將軍府嫡女?”
“本宮如今也是嫡妻。”
我笑得溫柔。
“妹妹做妾做久了,大概聽不得這個字。”
她揚手就要打我。
門外有人厲聲道:“住手!”
皇帝蕭承安快步走進來。
姚令儀立刻紅了眼,撲進他懷裏。
“陛下,臣妾隻是來替一個宮女求情,姐姐便罵臣妾是妾,還說臣妾不配用姚黃。”
蕭承安拍著她的背,抬頭瞪我。
“一盆破花,也值得你鬧?”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好笑。
十六年前,他還是個被宗室趕出來的窮小子,穿著洗白的長衫入贅沈家。
是原主父親給他兵,是原主哥哥替他擋刀,是原主把嫁妝全換成糧草,才把他送上皇位。
如今,他嫌皇後的花是破花。
“既然是破花,貴妃交出來便是。”
蕭承安臉色一僵。
他習慣性看了看我的神色,聲音不由低了兩分。
“令儀喜歡,你讓讓她。”
“正宮讓妾。陛下這皇位坐久了,連嫡庶尊卑都忘了?”
他最怕我提從前,脖子一下漲紅。
姚令儀掐了他一把。
他這才挺直腰。
“朕說讓,你就得讓。”
“不但花要讓,你還要親自去翊坤宮,把花擺到令儀桌上,給她賠禮。”
我沒有發怒,隻點了點頭。
“好。”
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姚令儀盯著我,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
蕭承安鬆了口氣。
“這才像個皇後。”
我抬眼看他。
“本宮可以送花,但櫻兒以下犯上,要留在坤寧宮由本宮親審。”
姚令儀立刻道:“不行。”
她答得太快,連皇帝都看了她一眼。
她馬上改口。
“這種奴才晦氣,留在姐姐宮裏,怕臟了姐姐的地方。”
“本宮連一個入贅的男人都容得下,還怕一個宮女臟?”
蕭承安的臉徹底黑了。
“沈清晏!”
我輕輕撥著腕上的佛珠。
“陛下小聲些。本宮膽子小,一害怕,就想叫父兄進宮陪我。”
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罵。
貴妃氣得指甲都掐進掌心。
她走之前,回頭看了櫻兒一眼。
那不是看一個奴婢的眼神。
那是看一具沒有死透的屍體。
人都散了,我讓宮女關門。
櫻兒卻突然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娘娘,奴婢有罪,求您把奴婢交給貴妃。”
“你想去送死?”
她臉色慘白,隻知道磕頭。
我讓人把她扶起來,命太醫來治手。
她藏得很快,可我還是看見她破爛的衣襟裏露出一點金光。
半枚被火燒裂的金鎖。
背麵隻剩一個字。
皎。
那是原主給女兒取的乳名。
當晚,周嬤嬤忽然帶著一群人跪在坤寧宮外。
她哭得聲嘶力竭。
“皇後為了獨占姚黃牡丹,活活打殘宮女,還請陛下替宮人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