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號當鋪藏在老城區最深處,巷尾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晃。
我推門進去,門上銅鈴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當鋪老板是個年輕女人,眉眼風情,穿著一身黑色暗紋的旗袍。
見我來了,她挑了下眉頭。
“喲,竟然是熟客。”
我表明來意:“我想贖回八年前當掉的十年陽壽。”
我把當票拍在櫃台上。
門上的銅鈴聲瞬間停住。
老板慢悠悠道:“那十年陽壽,當年換回您丈夫的命。”
“現在贖回,他最多隻剩兩年壽命,你想好了嗎?”
我攥緊衣角。
八年前,我確診血癌,全家都放棄了我。
為了活命,我隻能去酒吧賣酒。
也是在那裏,我遇見了陸崢。
那時,他剛和白若微離婚,每晚來酒吧買醉。
我們會在一起聊天,惺惺相惜下,也確認了戀愛關係。
他比我大八歲,是我的初戀。
當年我病入膏肓,是他顫抖地握住我的手,對我說:
“清鳶,我不會放棄你,你會撐過去的。”
為了救我,他賣車賣房,一天打幾份工幫我湊齊手術費。
那時他對我的好,是真的。
可現在……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想好了。”
“我要贖回,換我女兒知瑤醒過來。”
老板唇角微勾。
提起朱筆,在我名字旁輕輕一劃。
“已贖回,按規矩,要額外收你一年壽命。”
我點頭。
她纖細的手指在我額間輕輕一點。
一股涼氣鑽入身體,像拽著什麼從我身體裏剝離。
連帶著骨頭縫都生疼。
但那種痛很短暫。
“三天後,你的女兒會醒過來。“
我把當票貼身收好,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病房裏隻剩儀器滴答的聲音。
知瑤躺在白床單裏,臉色蒼白。
我坐在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低聲說:“瑤瑤,媽媽把命換回來了,你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人推開。
白若微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束百合,眼眶紅得像哭了一整夜。
可我知道,那眼淚裏沒有一滴是真的。
“清鳶。”
她走進來,把花擱在床頭櫃上,“景爍還小,不懂事……你不能因為私怨,毀了一個孩子。”
我沒有抬頭,隻是用濕棉簽蘸了蘸知瑤幹裂的嘴唇。
白若微湊近一步,語氣委屈:
“景爍已經知道錯了,你要是起訴,他這輩子就毀了。你就看在陸崢的麵子上——”
“看在陸崢的麵子上?”
我站起身看著她:“那你兒子打我女兒前,怎麼不看陸崢的麵子?”
“知瑤不是陸崢的女兒嗎?”
她的臉色變了變,擠出眼淚:
“景爍他又不是故意的,他隻是從小沒爸爸——”
我打斷她:“所以他傷了人,就可以不承擔後果? ”
“你放心,你這個做媽的沒教他的,我會教他。”
白若微後退半步,眼底慌亂:
“你……要做什麼?”
我背對著她:
“花拿出去,門在那邊,自己滾。”
白若微嘴唇顫抖,最終踩著高跟鞋倉皇離開。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我握住知瑤的手,把那枚小小的手指包進掌心。
“瑤瑤,媽媽會讓傷害你的人,都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