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壽命交易所發來最後一張回執單時,我的時間隻剩下最後七天。
看到這個消息,我沒哭沒鬧,隻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去退了婚紗。
第二件,給自己預約了天葬。
做完這一切出來,我收到了媽媽發來的消息。
“知棠的壽命終於補齊了。”
“知夏,你欠妹妹的也還清了,今晚回來吃飯。”
爸爸跟著說:“這陣子辛苦你了,想要什麼獎勵,自己提。”
我盯著“獎勵”兩個字,慢慢打字。
“以後別再找我要壽命就行。”
群裏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哥哥滿腔怒火地指責:“剛結束就擺臉色,你是不是還是在計較這你那點壽命?”
我沒有回複。
一個月前,失蹤二十年的妹妹被找了回來。
她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手腕上全是被非法抽取壽命留下的針疤。
醫生說她需要補足二十年,否則活不過二十五歲。
媽媽抱著她哭了一夜。
第二天,全家來找我。
那時我正在試婚紗。
媽媽拉開簾子,滿臉愧疚地看著我。
“知夏,你妹妹快沒命了。”
爸爸把轉壽協議遞給我。
“你先出五年,剩下的我們想辦法。”
我知道壽命交易所的規定。
隻要簽下同意書,你的壽命就可以被轉移到另一個的親人身上。
沒有反悔的餘地。
我沒有接,而是直接問。
“你們出多少?”
媽媽眼圈一下紅了,死死抓著我的手。
“你過了二十年好日子,她連一頓安穩飯都沒吃過。”
“現在讓你救她,你還要先算自己虧不虧?”
“知夏,就當媽媽求你。”
“你妹妹已經吃了二十年苦,你不能再看著她死。”
我的胸口發悶。
醫生說過,因為我是早產兒,身體先天比別人弱,經不起折騰。
妹妹走丟後,我就成了家裏的透明人。
媽媽時刻告誡我。
家裏的所有東西,都是妹妹的。
這是我們欠她的。
所以妹妹回來後,我讓房間,讓衣服,甚至就連我的婚禮,都因為她一句不喜歡推遲。
可是現在,我不想讓了。
我搖頭,平靜地看著母親。
“我不簽。”
“我不欠她什麼。”
話落,不等我反應過來,一個巴掌狠狠甩在了我的臉上。
爸爸臉色鐵青地看著我。
“這是你欠你妹妹的,你不簽也得簽!”
說著,他壓著我的手,強迫我在自願轉讓壽命上按上了手印。
第一次轉壽結束,我原有的病當場複發,在衛生間裏吐得站不起來。
門外,媽媽正在哄妹妹睡覺。
我扶著牆,輕輕叫她。
她回頭看我,眉頭立刻皺起。
“小點聲,知棠剛睡著。”
“媽,我難受。”
“剛轉完都這樣,忍忍就過去了。”
她關上妹妹的房門。
也把我關在了外麵。
後來是第二筆五年。
再往後,是最後十年。
每一次,他們都說隻差最後一次。
每一次,我疼得發抖,他們都說我裝得太像。
未婚夫周承安也勸我:“等她好了,我們就結婚。”
“你忍一忍,別讓她剛回來就覺得你容不下她。”
手機鈴聲響起,將我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是周承安。
他剛從國外出差回來,聲音低沉。
“知夏,怎麼突然把婚紗退了?”
見我不說話,他放軟了語氣。
“我知道你因為那二十年壽命,因為推遲了五次婚禮,心裏委屈。”
“可知棠是你妹妹,你不能這麼自私。”
“別鬧了。”
“婚紗退了就退了,我重新給你定製。尺寸、款式都按你喜歡的來。”
“這一次,不會再有意外。”
他記得我喜歡什麼。
也願意花時間和金錢哄我。
可他從來沒有問過我,那二十年壽命轉出去以後,我還疼不疼。
“承安。”
“嗯,我在。”
他的聲音依然溫柔。
我卻隻是平靜地告訴他:
“不用重新定製了。”
“因為我,不會嫁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