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著他們晃了三天。
這三天裏,侯府處處是歡聲笑語。
再也沒人提起“許攸寧”三個字。
仿佛我這個人,從來都沒存在過。
母親日日陪著許清漪泡在藏寶閣。
赤金點翠、紅寶頭麵擺了滿滿一紫檀木桌,她一樣一樣拿起來在許清漪鬢邊比劃,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許清漪便倚在她肩上撒嬌:“娘,太多了,我哪裏戴得完。”
“戴不完就攢著,往後出門赴宴,一天換一套。”
我飄在一旁,想起母親也曾牽著我的手進過藏寶閣。
那時她拿起一支白玉簪在我頭上比了比,又放下了,說:
“你年紀還小,戴這些太素淨了,等你及笄了,娘給你挑個鮮亮的。”
可等我及笄時,她忘了。
不怪她,她記掛著朝中的應酬、記掛著府裏大大小小的事,哪有功夫記得這些。
兄長和褚琛帶著她逛遍了京城的廟會。
我飄在後麵看,人潮裏他們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替她隔開擁擠的人流。
就像很多年前,他們說會護著我那樣。
第三日傍晚,許清漪捧著一碗燕窩羹去給母親請安。
她坐在母親身邊,忽然抬起眼,柔聲道:“娘,我回來這麼些日子了,怎麼一直不見姐姐?”
母親正替她簪一支新得的紅寶簪子,手頓了一下,像是想起還有我這麼個女兒。
她眉頭一皺,喊來管事婆子:
“去大小姐院裏看看,她回府了沒有?”
婆子去了沒半盞茶的功夫,就慌慌張張跑了回來:
“夫人!不好了!大小姐的院門落著大鎖,奴才喊破了嗓子也沒應。”
“扒著窗縫看了一眼,屋裏案上都積了灰,瞧著……瞧著像是許久沒人住過!”
滿室的暖意驟然僵住。
父親沉下臉:“胡說什麼!法事辦完那天她沒有回府嗎?”
我站在一旁,搖了搖頭,那天我已經快死了。
許昭珩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我去家廟看看,她也太不懂事了。”
褚琛也跟著走了出去,他走得急,袖子帶倒了案上的茶盞都沒察覺。
我輕飄飄地跟在許昭珩身後。
他們一路快馬加鞭,馬蹄踩得山道塵土飛揚。
暮色四合,山風裏裹著涼意,我看著許昭珩的後背繃得僵直。
到了家廟門口,許昭珩抬手狠狠拍門,指節都拍得泛紅。
“攸寧!開門!”
院子裏安安靜靜,沒有半分聲響。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
他又拍了幾下,回應他的隻有山風掠過樹梢的聲音。
他終於沒了耐心,往後退了半步,抬腳踹了上去。
“哐當”一聲巨響,老舊的木門被硬生生踹開。
他大步衝進屋,一把掀開門簾。
下一秒,整個人都釘在了原地。
我就倒在床邊的青石板地上。
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身上的衣裳還是法事那日穿的素白衫裙。
地上的血漬早已幹透,暈成刺目的黑紅色,從床沿一直蔓延到桌腳。
“攸寧?”
他聲音發顫,踉蹌著撲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冰涼的,僵硬的。
他連著摸了幾次,卻連一絲微弱的脈搏都摸不到。
許昭珩猛地僵住,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把我抱起來,摟在懷裏。
“攸寧,你別嚇我,你睜開眼睛看看哥……”
他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
我飄在一旁,想跟他說,哥哥別怕,我不疼的。
可他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