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的回信第二日便到了。
信上隻有寥寥幾個字。
【七日後,城外渡口接你。】
我將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心裏那口鬱結許久的氣,忽然就散了。
清晨,我起身去了海棠院。
想將之前為孩子降生準備的東西,送給阿姐。
可剛走到院門口,我便停住了腳步。
院子大變了樣。
過高的門檻被拆低了,窗邊添了一張上好的金絲楠木軟榻。
連角落的櫃子裏,都整整齊齊碼放著她舊傷發作時常用的止疼藥。
管事正指揮著下人搬花盆,見我過來,恭敬地低頭。
“夫人,這些都是侯爺昨夜親自交代的。”
“說大小姐畏寒,屋裏的地龍也要重新鋪過。”
我看著那些名貴的擺件,忽然覺得,自己才像是那個借住者。
正想著,阿姐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看見幾口沉重的紫檀木箱籠,皺了皺眉。
“這些東西太費周章了,我自己搬進去就好,何必勞煩這麼多人。”
說著,她便要伸手去抬。
“住手。”
一道低沉微冷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裴硯之大步走入半月門,沒有看我,徑直走到阿姐身旁。
他骨節分明的手輕而易舉地接過了她手裏的箱籠。
裴硯之眉頭微蹙,卻又透著藏不住的無奈。
“肩膀上的舊傷不在乎了?”
阿姐溫婉地笑了笑,順從地收回手。
她笑著朝我眨了眨眼睛。
“哪有這樣嬌貴?”
“當年家裏那麼大的火,我不是照樣把知華背出來了嗎?”
聽到這句話,裴硯之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他沒有跟著笑。
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藥瓶,塞進她手裏。
“把藥喝了。”
阿姐乖乖拔開瓶塞,仰頭喝下。
裴硯之拿過帕子,自然地替她擦去唇角的藥汁。
我靜靜地站在一旁。
沒有出聲。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看到這一幕,心口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進了內室,我原本想去看看昨日剛送來的嬰兒繈褓。
那是得知我有孕後,我親手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上麵原本繡著一個“棠”字。
可如今,那角落的繡字被拆開了。
用金線重新繡上了一個“蘅”字。
那是阿姐的名。
阿姐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臉上閃過一絲局促。
“知華,你別誤會。”
“是母親說,既然孩子要記在我名下,東西若混放著,怕將來乳母認錯。”
“你若是介意,我這就讓人拆了。”
我壓下眼底的酸澀,搖了搖頭。
“不必了,母親說得有理。”
我轉頭看向裴硯之,穩住聲音。
“孩子的名字,你們可想好了?”
裴硯之端著茶盞,神色平靜,隨口道:
“想過兩個,若是男孩便叫承瑞,若是女孩便叫安筠。”
阿姐眼神一亮,自然地接過話頭。
“我更喜歡安筠,聽著便是個有福氣的姑娘。”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相視一笑的模樣。
原來,他們早就商量過了。
孩子的衣物,孩子的名字,孩子的未來。
可這裏麵,唯獨沒有我。
我突然覺得悶,胸口像是喘不上氣。
愣神時,裴硯之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他抬起頭,眼神深邃,語氣不容置喙。
“知華,既然孩子給了你阿姐,你的院子又略寬敞,就讓她住在你的海棠院裏如何。”
“再配齊乳母和仆婦,絕不讓孩子受委屈。”
我的手頓住。
最後才輕聲開口。
隻是輕輕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