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阿姐那回來,我搬到了一處狹小的院子。
在收拾舊物時,卻發現了裴硯之落在這裏的作廢的婚書。
看著那婚書上的名字,我渾身一顫。
突然覺得骨頭縫裏都透著冷。
原來,他對阿姐的動心,比我想象的還要早。
我帶著那張未填完的婚書,來到了書房。
放到了裴硯之的麵前。
“這是什麼?”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裴硯之垂眸看了一眼婚書,臉上沒有被撞破的驚慌。
他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你看見了。”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筆,語氣沉穩,仿佛在談論一件理所應當的公事。
“知棠,孩子既然要記在你阿姐名下,她便不能始終無名無分。”
“侯府的長子,不能是一個借住親戚名下的私生子。將來孩子長大,母子倆都要遭人非議。”
“我打算迎她為平妻。”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溫熱的手掌按在我的肩上。
“你放心,中饋依然歸你管。”
“你永遠是這座侯府名正言順的當家主母,也是我的結發妻子。”
“這點體麵,我永遠給你留著。”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眼睛,忽地覺得荒唐。
“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裴硯之沉默了片刻。
他沒有騙我,隻是低聲道:“很早。”
“知棠,這些年,我看著她一次次熬過傷病的折磨。她不肯認命,也不肯依附旁人。”
“我對她,早已經不隻是感激。”
他捏著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緊。
“我對你仍有情,這也是真的。”
“可我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孤苦一生。我能護住你們兩個,為什麼不能兩全?”
兩全。
原來在他心裏,讓我讓出丈夫,讓出孩子。
犧牲我便是兩全。
我閉了閉眼,終於還是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裴硯之,我們和離吧。”
裴硯之眉心緊蹙,還沒開口。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阿姐聞訊走了進來。
她不知道在外麵聽到了多少。
她紅著。
“知華。”
她看著我,嘴唇發顫。
“我想嫁給他,不全是為了孩子。”
“我不想拿過去的恩情逼你點頭。可我愛他,這些年,我騙不了自己。”
“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你若是恨我,便打我罵我,別拿和離開玩笑,我可以離開,永遠不再出現在你們麵前。”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卻被裴硯之死死抱在懷裏。
我靜靜地望著他們。
忽然想起了這幾個月,我和她一起挑乳母、做小衣的日子。
想起了她無數次擋在我麵前的樣子。
想到這樣的阿姐,我居然恨不起來。
我轉過頭,看向裴硯之,垂眸遮擋住眼中的所有情緒。
“我不恨你,我隻是想成全你們。”
裴硯之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知棠,別說氣話。”
他皺起眉,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你是主母,那更是你阿姐,該有主母的容人之量。”
“孩子出生以後,我們依舊是一家人。”
“我們還有很長的餘生,你阿姐入府,也會有保障。”
“你冷靜些,好好想想。”
他沒有再多說,帶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阿姐離開。
屋子裏安靜得隻剩下炭火燃燒的劈啪聲。
我看著這兩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一個救過我的命。
一個許過我一生。
良久,我扯了扯嘴角。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知道,我和裴硯之,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