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村後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成親前最後一晚。
奶奶翻箱倒櫃給大姐收拾行李。
爹娘也圍前圍後,臉上掛著笑。
奶奶一邊整理,一邊絮絮叨叨:
“等明天參加完知夏的婚事,咱們就送你動身去省城。到了省城好好學,將來出息了,咱們全家都跟著享福,再也不用守著這窮山溝。”
大姐揚起下巴:“那還用說。”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看了我一眼道:
“奶,知夏明天嫁過去,你們好歹給她備點陪嫁吧?總不能讓人家陳家笑話咱們林家小氣。”
奶奶冷哼一聲:“陪嫁?我哪有那閑錢?一床被子就不錯了,她嫁過去是給人當媳婦的,又不是去享福的。”
大姐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眼,轉身回了灶台邊。
鍋裏水開了,咕嘟咕嘟冒泡。
三妹蹲在灶膛前添柴,四弟坐在角落裏擇菜。
我借著燒水的空檔,從懷裏掏出提前尋來的安神草藥,倒進蒜臼子裏碾碎。
粉末細白,混進飯菜裏根本看不出來。
三妹抬頭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壓著嗓子:“二姐,這……真能成?”
“能成。”我頭也沒抬,“就是讓人睡得沉些。等他們醒過來,咱們早坐上車了。”
三妹咬住下唇,用力點了點頭。
晚飯端上桌,一家人難得沒挑三揀四。
我坐在灶台邊,心口咚咚直跳,麵上不動聲色,筷子一下一下扒著碗裏的飯。
沒過多久,桌上的人開始犯困。
大姐第一個撐不住,哈欠連天,被奶奶扶著回了房。
奶奶自己腳步也虛浮起來。
爹娘互相攙扶著進了裏屋,門一關,很快沒了動靜。
夜半,整個院子靜得能聽見牆角蛐蛐叫。
我躡手躡腳摸進奶奶臥房。
借著月光,看見奶奶歪在炕上睡得正沉,呼嚕打得震天響。
枕頭底下,木箱鑰匙露出一角。
我屏住呼吸,一點點抽出鑰匙。
手心全是汗,怕弄出響動,硬是咬著牙,把鑰匙插進鎖眼,慢慢轉動。
“哢噠”一聲輕響。
掀開箱蓋,一遝嶄新的彩禮錢安安靜靜躺在裏麵。
我盯著那遝錢,心口一陣發緊。
前世,林知春拿著我的彩禮錢在省城揮霍瀟灑,置辦新衣首飾。
這一世,這錢理應回到我手裏。
我把錢塞進懷裏,原樣鎖好箱子,鑰匙放回枕頭底下。
回到偏房,三妹已經爬起來了,摟著包袱縮在牆角。
我推了推四弟,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我倆的臉色,一下清醒了,無聲地點點頭。
我們沒點燈,摸著黑,從後院小門溜出去。
夜風涼颼颼的,泥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
三妹崴了一下腳,疼得倒吸涼氣,卻硬是沒吭聲,爬起來接著走。
四弟在後麵托著他的包袱,一路悶頭趕路。
趕到鎮上時,天邊剛泛白。
早班車突突突地開過來,我們仨擠上去,一路晃到縣城火車站。
登上開往鵬城的綠皮火車那一刻,車廂裏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汗味、煙味、行李卷的黴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喘不上氣。
火車鳴笛,車輪哐當哐當開始滾動。
窗外的站台越來越遠。
三妹死死攥著我的袖子,聲音發顫:
“二姐……我們真的出來了?”
“出來了。”我摟緊懷裏的布包。
四弟靠著我的肩膀,一直好奇地盯著周圍。
我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田野,輕聲開口:
“等到了鵬城,姐給你們買新衣裳,頓頓吃白米飯。”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拿捏我們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