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景辭有七片藥王穀金葉。
每年春季,可憑一片葉子去求藥,藥王穀一年隻應一求。
第一年,他給師妹柳依依去了手上的疤。
第二年,替她乳母治好了偏頭痛。
第三年,替她救了養了三年的貓……
我替他試毒留下的寒症,卻從第一年,拖到了第六年。
今年開春,大夫給我把脈時歎氣道。
“眼下隻有藥王穀的赤陽丹才能救夫人了,否則,夫人最多隻剩十日好活了。”
謝景辭聽完,將第六片金葉子交到我手裏。
“等服了藥,病好了,我帶你去江南。”
他伸手替我攏了攏鬢角的碎發,語氣溫和:
“你離家六年,也該回去祭拜你母親了。”
我攥著那片金葉子,眼眶一熱。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人猛地推開。
柳依依跑進來,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師兄!”
謝景辭麵色一變:“怎麼了?嗓子怎麼啞成這樣?”
“我不慎傷了喉嚨,太醫說如果沒有藥王穀的聖藥,那我半月後的禦前獻藝就毀了。”
柳依依揪著他的袖子,淚如雨下。
“師兄,那是我唯一能在禦前出頭的機會啊!”
謝景辭的眉頭微蹙,他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我攥著金葉子的手上。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我死死握住那片金葉,往後退了一步。
“謝景辭,大夫說,我隻剩十日了。”
我的聲音發緊,帶著哀求。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然後,他走上前,一根一根,強行掰開了我的手指。
“阿阮,聽話。”他的聲音依然溫潤,卻字字殘忍。
“這些大夫說話,慣會往重了說。”
“六年前也說你凶險,你不是一樣熬過來了?”
他伸手來拿金葉,我沒有鬆。
金葉的邊角硌的掌心發痛,但我還是攥著。
這是六年來,我頭一回沒有讓。
他沉默許久,終於還是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
“阿阮,她的前程,隻有這一次。”
金葉離開掌心時,我下意識追了一下。
卻隻碰到他的袖口。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砸了下來:“謝景辭,我會死的。”
他似乎被我的眼淚刺痛了一下,歎了口氣。
他坐在我旁邊,溫聲細語地安撫著:
“等來年開春,最後一片金葉一定歸你。”
“到時候,我親自陪你去求藥。”
我心口一片冰涼,診斷書上的十日鋪在他麵前,而他還以為我有來年。
……
入夜後,寒毒又發作了。
我蜷縮在榻上,痛的死死咬著被角。
六年前,謝景辭奉旨查辦鹽案,回京途中卻遭人暗算。
救他的大夫開了一劑猛藥,說藥能解毒,也可能要命。
他昏迷不醒,隨行的人誰都不敢做主。
是我端起藥碗,先喝了一口,為他試毒。
後來他被救了回來,寒毒卻深入了我的骨髓。
後來我醒來,他摟著我,雙目通紅。
“阿阮,你怎麼敢?”
我那時年輕,即使疼得厲害,還能衝他笑。
“總不能眼看著你死。”
他將我的手貼在他臉上,聲音顫抖:“往後我一定對你好,我一定會救你。”
如今六年過去,恍若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