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謝景辭帶柳依依從藥王穀回來時,她的嗓子已經好了。
隔著一道院牆,我都能聽見她試曲的聲音。
為了慶祝依依病愈,更為了給她禦前獻藝造勢,謝景辭在侯府設了宴。
臨行前,我拉住他的袖子。
“我不想去。”我疼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再過半月是我母親忌日,我想請個太醫來瞧瞧,起碼……讓我活到那一天。”
謝景辭笑笑,點了點我的鼻尖,隨口應了:
“又說胡話,哪裏就有那樣嚴重?”
“好了,明日我就為你請太醫來。不過今晚的宴,你必須出席。”
“外麵風言風語,說我與依依不清不楚。你身為當家主母,不出席更會讓人多想。”
他替我披上鬥篷,半摟半抱地把我帶去了前廳。
宴席上,觥籌交錯。
柳依依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羽衣,試唱著即將獻給皇上的新曲。
歌聲婉轉,嬌俏動人。
賓客們紛紛誇讚侯爺與師妹兄妹情深。
我坐在主位上,冷汗浸透了裏衣。
寒毒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我端起杯子,想喝口熱水,手卻抖得厲害。
杯沿磕著牙,發出輕輕一聲響。
謝景辭替我扶住杯底:“怎麼了?慢些。”
我靠近他,低聲道:“我身子不適,想先回去。”
他看了一眼堂中的柳依依,她恰好停下來,含笑望著我們。
他將我的杯子放回案上,麵上仍掛著得體的笑。
“阿阮,今日是依依病愈的好日子,別讓人掃興。再忍忍。”
再忍忍。
這三個字,他對我說了六年。
九年前,他在江南對我一見鐘情,母親嫌京城遠,不肯應下婚事。
他一次次登門,最後跪在母親跟前,鄭重許諾:“我不會讓阿阮受半點委屈。”
成婚頭一年,我不過被繡針紮破手指,他都要皺著眉,拿去吮一吮。
直到後來柳依依進了京。
她是他師父的獨女,孤身來投,他說自己不能不管。
她怕黑,他便留在她院裏,等她睡熟才走。
她吃不慣京中的飯菜,他便換掉我從江南帶來的廚子。
我有過不高興,他抱著我哄:
“她隻有我這個師兄,你是侯府主母,讓她一些。”
於是這一讓,便把我的命也拱手讓了出去。
我隻得坐著,硬生生把喉嚨裏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直到曲終人散,散席的更鼓敲響。
謝景辭正低頭跟柳依依說話,誇她唱得好。
我扶著桌沿站起身,眼前一黑,猛地嘔出一大口黑血。
血濺在麵前的白玉盤上,觸目驚心。
丫鬟尖叫著撲過來,謝景辭聞聲回頭,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站起身衝了過來:“阿阮!”
太醫來時,我躺在床上,身上壓了兩床被子。
謝景辭被宮裏來的人請走了,臨走前特意囑咐太醫說叫他用最好的藥。
太醫沒有應,等屋裏隻剩我與丫鬟,他才搖了搖頭。
“尋常藥物,已經無用了。”
我攥著被角,咬著唇問他:“多撐五日,也不成麼?”
他沒有說話,於是我便明白了。
丫鬟小禾忍不住哽咽出聲:“除了藥王穀,還有哪裏還能找赤陽丹啊?”
太醫卻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
“謝侯爺兩年前是不是就求過一顆?”
我愣了一下,隨後也很快想了起來。
第四片金葉。
那年柳依依畏寒,謝景辭便替她求了赤陽丹。
太醫頓了頓又說:“那時正是老夫替柳姑娘看診。”
“當時她怕藥性燥烈,所以改用了緩藥。那顆丹,她當時並未服下。”
“算算時日,尚在藥效期限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