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聿崢翻出聊天記錄。
那是洪災當晚十點十七分,孟晚檸發給他的消息:
【聿崢你別擔心,我剛聯係上救援船的人,他們說看到岑霧姐從後街安全撤離了,她就是還在生你的氣,不肯接你電話。】
傅聿崢指著這條消息:“晚檸一直替我留意她的情況。”
“我當時還有任務,不可能把所有人丟下,專門去哄她。”
張警官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將剛才的110報警記錄和聊天記錄並排放在一起。
“傅隊長,你是救援隊的骨幹,最基本的時間線應該看得懂。”
“孟小姐給你發消息說岑霧已經離開,是在十點零九分。”
“但岑霧撥打110求救,是在十點十五分。”
“也就是說,在孟小姐告訴你她已經安全撤離的六分鐘後,岑霧依然被困在灌滿洪水的地下商鋪裏。”
傅聿崢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
他偏頭看向孟晚檸:
“晚檸,你仔細想想,那天到底怎麼回事?”
孟晚檸神色掙紮,半晌才開口: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當時勸她和我一起走,可是她威脅我,讓我不要管。”
“加上我逃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聽到有人喊‘都上車了’,我以為岑霧姐也在車上。”
“我怕你因為岑霧姐不接電話吵架,才那樣和你說的……”
話沒說完,她眼淚先掉了下來。
“先別問她了。”傅聿崢擋住警察的質問,“當時那種特大險情,現場亂成一團,晚檸死裏逃生,誤判情況情有可原。”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輕描淡寫地將“致命謊言”歸結為“誤判”。
我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腿。
那裏早就沒有傷口了。
可我仍記得縫針時,麻藥退去後的疼。
那天我冒著大雨去給他送胃藥,下台階時踩空。
小腿被生鏽的鐵皮劃開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
我給他打電話,他卻直接掛斷了。
我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去醫院縫了八針,疼得渾身冷汗。
可第二天他回來,第一件事是衝我發火。
因為孟晚檸告訴他,她在醫院看到我,拿三年前的舊病曆找醫生開假證明。
就是為了騙傅聿崢回家。
哪怕我掀開褲腿,把血肉模糊的傷口和急診病曆摔在他臉上,他也隻有不耐煩。
“岑霧,你為了爭風吃醋,把自己弄傷來逼我?”
“你知不知道晚檸昨晚因為怕你怪我,擔驚受怕了一整夜!”
在他心裏,向來是孟晚檸說的是真的,我拿出再多證據也隻是別有用心。
如今,也是這樣。
張警官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問他:
“傅隊,她騙了你,導致岑霧錯失最佳救援時機,你不怪她?”
傅聿崢眉頭微擰:
“晚檸隻是擔心我和岑霧又吵架,出於好意才瞞著我,我為什麼要怪她?”
他的目光掃過桌麵上那些證據,眼神越來越冷。
“至於岑霧,她明知道我作為救援隊長有多大的壓力,卻故意用這種方式玩失蹤。”
“明知道我會擔心,卻故意這麼多年連條消息都不回。”
傅聿崢冷笑:“真正該怪的人是她,是她太自私。”
我的目光落在傅聿崢那張冷峻的臉上,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當年洪水倒灌進地下商鋪,冰冷渾濁的水一點點沒過我的膝蓋、腰腹、胸口。
我在極致的恐懼和窒息中,用屏幕碎裂的手機一遍遍撥打他的號碼,換來的卻是占線和掛斷。
臨死前,我都在黑暗中絕望地呼喊他的名字。
可他卻在另一邊,背著安然無恙的孟晚檸。
如今三年過去,我早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地下商鋪裏化作了一具無人問津的白骨。
而我的丈夫,卻握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聲色俱厲地指責我自私。
孟晚檸躲在傅聿崢身後,低垂著頭。
“聿崢,別說了。”她扯了扯傅聿崢的衣角,“不管怎樣,隻要岑霧姐平安就好。”
“要是她真的為了報複我,一輩子都不出現了,我該怎麼辦?”
“不會的。”傅聿崢語氣篤定,“等警方找到她,我一定讓她來給你道歉。”
我扯了扯蒼白的唇角。
傅聿崢,你永遠也等不到我道歉了,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