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爸媽離婚時，各送了我一本相冊。

他們說，一人記錄我一半的人生，兩本合起來，我的成長就不會缺頁。

七年後，媽媽通知我周末去影樓拍照。

我以為是全家福，特意買了條白裙子，還把頭發梳了好幾遍。

到影樓後，媽媽抱著弟弟，繼父站在她身邊。

攝影師覺得畫麵溫馨，舉起相機想抓拍。

鏡頭轉到我這邊時，他愣了一下。

“姑娘，你往旁邊讓讓，別擋著這一家三口。”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媽媽明明聽見了，卻隻替弟弟整理衣領。

“你先坐會兒，等我們拍完。”

我抱著外套等了兩個小時。

直到他們選完照片，也沒人想起我。

離開影樓時，爸爸發來一條朋友圈。

他摟著繼母，肩上坐著妹妹。

配文是：

【我們一家三口，終於有全家福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們各自都有完整的一家三口。

而我，是哪邊都不該出現的第四個人。

我把相冊留在影樓門口，獨自訂下了去外地的車票。

既然兩個家都嫌我多餘。

那以後，我就不回去了。

......

車票訂好後，我沒有立刻離開。

車站大廳冷氣開得很足。

我穿著那條白裙子，坐在塑料椅上，像個走錯片場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

是媽媽。

【影樓說電子底片明天才能發，你記得去取。】

【你周叔叔最近忙，別讓他再跑一趟。】

我盯著那兩句話看了很久。

她甚至沒問我到家沒有。

更沒想起來，今天是我的二十歲生日。

我回了一個字。

【好。】

剛退出聊天框，爸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接通後，妹妹的哭聲先鑽進耳朵。

“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爸爸捂住話筒，聲音壓得很低。

“知意，今天真不是爸爸故意放你鴿子。”

“安安一聽我要走，哭得喘不上氣。”

“她才十五歲，黏人也正常。”

我靠在椅背上。

“嗯。”

“你別擺這個態度。”

爸爸有點急。

“你都二十了，生日哪年不能過？”

“明年爸爸給你補個大的。”

又是明年。

小時候他錯過我的家長會，說下次一定去。

我中考拿了全市第一，他說等忙完帶我旅遊。

後來妹妹想學鋼琴，那筆旅遊費就成了她的學費。

他的下次很多。

可一次都沒輪到我。

“沒事，不用補。”

我掛斷電話。

爸爸很快發來兩百塊轉賬。

備注是生日快樂。

金額和去年一樣。

連標點都沒變。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的專業課老師。

“知意，南城美院那個暑期創作營，有個學生臨時退出。”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嗎？”

“今晚十二點前確認，還能給你留名額。”

我怔了一下。

這個項目為期半年。

不僅包住宿，還有獎學金。

三個月前，老師就推薦過我。

媽媽說弟弟剛上幼兒園，容易生病，讓我留在本市搭把手。

爸爸也說妹妹要參加藝考，我可以幫她整理資料。

我以為他們需要我。

所以我拒絕了。

現在想想，他們需要的不是我。

隻是一個不用付錢、隨叫隨到的幫手。

“老師。”

我攥緊手機。

“現在確認，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

“不過三天後就要報到。”

“時間有點趕，你得跟家裏商量。”

我看著玻璃窗上的倒影。

白裙子，卷過的頭發，還有沒卸幹淨的妝。

我今天本來以為，會拍一張全家福。

可現在，我連家在哪裏都說不清。

“我不用商量。”

我輕聲說。

“我去。”

老師愣了幾秒。

“確定？”

“確定。”

掛斷電話後，我點開報名係統。

姓名。

學校。

身份證號碼。

一項項填下去。

填到緊急聯係人時，我停住了。

係統要求至少填寫一名直係親屬。

我先填了媽媽。

猶豫片刻，又刪掉。

再填爸爸。

最後還是刪了。

我給老師發消息。

【緊急聯係人能填您嗎？】

老師幾乎秒回。

【可以。】

我填上她的號碼，點擊提交。

屏幕彈出綠色提示。

報名成功。

我低頭看了眼那張三天後的車票。

以前不管去哪裏，我都等他們來接。

媽媽沒空，就等爸爸。

爸爸爽約，就再求媽媽。

像個站在十字路口的傻子。

總覺得他們總有一個人會回頭。

可這一次，不用了。

我把爸爸那筆轉賬退了回去。

備注隻寫了三個字。

【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