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影樓給我打來電話。
“許小姐,昨天門口撿到兩本相冊,是你的嗎?”
我沉默兩秒。
“先放著吧。”
“還有,您母親訂的全家福已經選好精修圖了。”
“她讓您過來取一下。”
我去了影樓。
還是昨天那個攝影師接待我。
他認出我後,表情有些尷尬。
“昨天......不好意思啊。”
“我以為你跟他們不是一家人。”
我看著電腦屏幕。
媽媽抱著弟弟,繼父站在她身後。
三個人穿著同色係的衣服。
笑得很整齊。
確實像一家人。
“不怪你。”
我接過照片袋。
“你也沒說錯。”
攝影師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回媽媽家時,密碼鎖已經換了新密碼。
我按了兩遍自己的生日。
錯誤。
試著輸入弟弟的生日。
門開了。
客廳裏鋪滿兒童爬行墊。
原本掛著我的獲獎證書的那麵牆,貼滿了弟弟的成長照片。
一歲會走路。
兩歲第一次上幼兒園。
三歲得了小紅花。
每張照片下麵,媽媽都認真寫著日期。
我站了很久。
原來她不是記不住孩子的成長。
她隻是不再記錄我的。
“你怎麼才來?”
媽媽從房間裏出來,順手接過照片袋。
“趕緊幫我看看,哪張適合放大。”
“你周叔叔說掛客廳,我覺得臥室也得放一張。”
我沒有接話。
目光越過她,看向走廊盡頭。
“我房間呢?”
媽媽動作一頓。
“什麼你的房間?”
“以前那個。”
“哦,改成樂樂的玩具房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
“你平時又不住,空著也是浪費。”
我推開門。
書桌沒了。
床也沒了。
我的畫板被塞在櫃子和牆的縫隙裏,上麵落了厚厚一層灰。
牆角堆著積木、滑梯和幾箱沒拆的尿不濕。
我的東西裝在兩個紙箱裏。
紙箱上還貼著快遞單。
像隨時可以扔出去。
我蹲下來翻了翻。
身份證、戶口頁複印件和幾本速寫冊都在。
我把它們裝進書包。
媽媽跟進來。
“你拿這些幹什麼?”
“我要去南城半年。”
“後天走。”
她愣了一下。
隨即皺眉。
“你又鬧什麼?”
“就因為昨天沒給你拍照?”
“知意,你都多大了,怎麼還跟弟弟爭這個?”
我拉上書包拉鏈。
“我沒跟他爭。”
“那你跑什麼?”
媽媽語氣不耐煩。
“家裏誰虧待你了?”
“你想拍照,下次單獨給你拍不就行了?”
她說完,手機響了。
繼父問她照片選好沒有。
她立刻換了語氣。
“選好了,都特別好看。”
“樂樂笑得可自然了。”
電話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她笑得眼角都彎了。
掛斷後,她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衝我擺擺手。
“你要出去散心就去吧。”
“年輕人見見世麵也好。”
“不過周末先回來一趟。”
“我跟你周叔叔要補拍結婚紀念照,你幫忙看半天樂樂。”
我看著她。
“周末我已經走了。”
“那就把車票退了,晚兩天能怎樣?”
“不能。”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
“許知意,差不多得了。”
“全家都得圍著你那點小情緒轉嗎?”
我沒回答。
抱起自己的畫板往外走。
走到玄關時,她在後麵喊。
“周末九點過來。”
“別遲到。”
她還是沒相信我要走。
也許在她眼裏,我離開隻是嚇唬她的手段。
畢竟以前不管受了多少委屈,我都會回來。
可這次不會了。
關門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那麵照片牆。
最中間的相框裏,媽媽笑得很幸福。
而我曾經的位置,剛好擺著弟弟的滑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