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家的門鎖密碼也改了。
我輸入從前那串數字。
提示錯誤。
試了妹妹的生日,門開了。
安安正在客廳試演出服。
她穿著一條藍色禮裙,嫌腰太緊,正衝阿姨發脾氣。
“我不要這條。”
“穿上顯胖,醜死了。”
爸爸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過來也不提前說?”
“我來拿出生證明。”
南城那邊辦理入住,需要核驗資料。
爸爸“哦”了一聲。
“東西應該在書房。”
“你自己找。”
我往書房走時,安安忽然盯住了我手裏的防塵袋。
“裏麵是什麼?”
“衣服。”
“我看看。”
她直接伸手來搶。
拉鏈扯開,露出那條白裙子。
昨天從影樓回來後,我把裙子送去幹洗。
這是我攢了三個月生活費買的。
本來想留在二十歲生日這天,拍一張好看的全家福。
可一張照片都沒有。
安安眼睛亮了。
“這個比我的好看。”
“姐,借我穿一下。”
“下周鋼琴比賽,我就穿這件。”
“不借。”
我拉上防塵袋。
她的臉立刻沉了。
“就一條破裙子,誰稀罕。”
爸爸走過來打圓場。
“知意,你平時又不穿白色。”
“安安馬上要比賽,借她一次怎麼了?”
“我穿過。”
“穿過一次也是穿。”
爸爸伸手拿我的袋子。
“你是姐姐,別這麼小氣。”
我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我的生日禮物。”
“誰送的?”
爸爸隨口問。
我看著他。
“我自己。”
客廳安靜了一瞬。
爸爸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那爸爸再給你買一條。”
“安安比賽重要,別耽誤她。”
我忽然覺得好笑。
昨天我的生日,不重要。
今天妹妹還沒開始的比賽,卻已經重要得可以搶走我的東西。
“今天幾號?”
我問。
爸爸愣了愣。
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十七號。”
“昨天呢?”
“十六號啊。”
“十六號是什麼日子?”
他張著嘴,半天沒說話。
安安在旁邊不耐煩地跺腳。
“爸,我到底穿哪條?”
爸爸立刻回頭哄她。
“行了,別哭。”
“爸再給你買更好的。”
他果然還是沒有想起來。
我進書房,在抽屜最底層找到出生證明。
出來時,爸爸正坐在電腦前,替安安填寫比賽報名表。
看到我,他招了招手。
“你來得正好。”
“安安這個參賽簡介寫得不行。”
“你文筆好,幫她改改。”
我把出生證明裝進文件夾。
“我沒空。”
爸爸臉色沉下來。
“改幾句話能花你多久?”
“你現在怎麼越來越不懂事?”
“安安叫了你這麼多年姐姐,你就不能幫她一次?”
幫她一次。
以前她的手工作業是我做的。
競選演講稿是我寫的。
連她發朋友圈的獲獎感言,也是我替她潤色的。
每一次,爸爸都說是最後一次。
我走到玄關換鞋。
“我要去南城了。”
“半年內不會回來。”
爸爸還盯著電腦。
“去玩幾天也好。”
“散散心,別天天跟家裏賭氣。”
“不是去玩。”
我頓了頓。
“後天的車。”
安安又催他給自己選裙子。
爸爸不耐煩地擺手。
“行了,等你回來再說。”
我拉開門。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對了,比賽簡介今晚記得發給我。”
門合上的一刻,我聽見他突然問:
“她剛才說去哪兒?”
安安哼了一聲。
“誰知道。”
“過兩天不就回來了。”
他們都覺得我會回來。
因為以前每次被落下,我都會站在原地等。
等媽媽想起我。
等爸爸來接我。
可他們不知道。
等得太久的人,也會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