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我替團長鑽桌底撿錢,知道桌後藏著一小卷備用電話線。
程大海回來送水時,我主動捧起那個臟飯盆。
“叔,我給你講個新的笑話。”
他停下來,抬腳踢了踢籠門。
“不是當上大小姐,不肯幹這行了嗎?”
“怎麼,現在知道餓了,又要學狗叫了?”
我掐著掌心,擠出和從前一樣諂媚的笑臉。
從前他喝酒後最愛聽什麼,我記得清清楚楚。
講到第三個,他笑著罵了句臟話。
我趁機說自己想上廁所。
他打開籠門,拽著鎖鏈把我拖出去。
經過道具箱時,我故意跌了一跤,抓住一根藏在箱底的細鐵絲。
回到籠裏,我咬著鐵絲,磨破了嘴角。
後半夜,鎖終於彈開。
我沒往大門跑。
外麵有程大海養的狗。
我小時候逃過一次,腿上的疤到現在還在。
我貼著牆挪進管理室,關上門,先搬來椅子抵住。
桌後的備用線還在。
我試了好幾次,聽筒裏終於響起電流聲。
我先撥報警電話。
號碼才按到一半,外麵的狗就叫了。
我手一抖,電話掉在桌上,椅背隨即被撞得晃起來。
我按下剛才背了一路的家裏號碼。
媽媽接得很快。
“小滿?”
我捂住聽筒,怕程大海聽見聲音。
“媽,我在城西老馬戲團,藍色鐵門,後麵有個水塔。”
“程大海把我關進籠子裏了,你讓警察來救我,一定要快......”
門又被撞了一下。
媽媽擔心得嗓音都變了。
“什麼聲音?你在哪裏?”
“他在撞門!”
“媽,你快記地址!”
我把地址又說了一遍。
這次,她沒有打斷我。
我聽見杯子摔碎的聲音,聽見她喊父親拿車鑰匙。
哥哥也在問:
“哪家馬戲團?把位置說清楚!”
我眼淚一下湧出來。
“就是我小時候待的那個!”
“爸爸看過案卷,他知道!”
媽媽喘著氣說:
“你藏好,媽媽馬上來。”
我用力點頭,想起她看不見,又趕緊說好。
門板被踹開時,我還握著聽筒。
程大海撲過來,一把扯掉了電話線。
斷掉的線頭彈在我臉上。
可我沒有剛才那麼怕了。
媽媽說了,她馬上來。
程大海把我拖回籠子,踢得我蜷成一團。
“給誰打的?”
我咬住嘴唇。
他抓著我的頭往鐵欄上撞。
“問你話呢!”
我還是不肯說。
他不知道,我已經把地址告訴媽媽了。
林家離這裏不算遠。
以前押著我回來指認地方時,警車開了不到一個小時。
我數著屋頂漏水的聲音,數到後來,把自己數亂了。
外麵終於響起腳步聲。
我趕緊爬到籠門邊,把沾血的手往衣服上擦。
媽媽怕看見血。
我不想她一進來,就又皺眉嫌我鬧騰。
鐵門打開,我連忙喊:
“媽媽,我在這兒!”
可站在門口的,還是程大海。
他手裏拿著剛剛扯斷的電話線,笑著蹲下來。
“別等了。”
“你媽讓你好好反省,想明白了再回去。”
我搖頭,緊緊抓住欄杆。
“不可能。”
她剛才明明叫我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