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五歲那年的元宵,被人牙子從燈會上抱走了。
人牙子的車一路往西,走到戈壁灘撞上了沙暴。
人全跑光了,隻剩我縮在車底下。
是薑鐵娘把我從沙子裏刨出來的。
她是涼州最凶的女鏢頭,一把九環大刀,砍過馬匪,也劈過貪官家的門檻。
她把我扛回鏢局,問我叫什麼。
我說我叫沈昭,我爹是侯爺,我家可有錢了,以後肯定會來接我。
薑鐵娘笑得直拍桌子:
"成!那你先學會算賬。
"不然等你爹來了,你連自己值多少錢都算不明白。"
就為這一句話,我卷了十一年。
七歲背完《九章算術》,十歲替鏢局管賬,十三歲跟著商隊走西域,十五歲接手薑記。
到今年,西北八成錢莊的爛賬都攥在我手裏。
侯府一直沒來接我。
我也就不等了。
這次回來,我不是來認爹娘的。
我是來收侯府那張兩淮鹽引的。
那是先帝賞給沈家祖上的寶貝,能賣鹽,也能讓薑記的生意一路鋪到江南。
至於爹娘.......
我有薑鐵娘就夠了。
到了飯點,周嬤嬤堵在柴房門口:
"夫人說了,主子們用飯的時候,你在廊下站著,學學怎麼伺候人。"
我"哦"了一聲。
然後繞過她,進了花廳,找張空椅子坐下了。
一桌子人的筷子同時停在半空。
我夾了一塊水晶肘子:
"別客氣,你們吃你們的。
"這頓飯錢我自己出,從你們欠我的賬裏扣。"
二哥沈馳"啪"地摔了筷子,衝過來就揪我衣領:
"野丫頭,誰讓你上桌的?
"侯府的規矩,輪得到你來壞?"
我沒躲。
反手一扣,擰住他手腕往桌上一按。
他"嗷"一嗓子,半張臉貼在了肘子上。
"二哥,你上個月在金鉤賭坊押了三千兩,輸得就剩一條褲衩。
"那張欠條,現在也在我這兒。"
我拍了拍他按在桌上的手背:
"所以這隻手,算我的抵押品。
"別亂動,弄壞了要賠的。"
沈馳的臉刷地白了。
滿桌子人,一個吭聲的都沒有。
沈清婉紅著眼站起來,拽住侯夫人的袖子:
"娘,別跟姐姐吵了。
"本來就是我占了她的位置。
"淮王那邊......我嫁就是了。"
侯夫人心疼得一把摟住她:
"胡說!你是娘養了十六年的心頭肉,哪能去給病秧子衝喜?"
世子也溫聲細語:
"婉兒別怕,有大哥在,誰也逼不了你。"
我嚼著肘子,看完了這出母慈兄友。
"所以,她是心頭肉,我是砧板上的肉?
"她不能給病秧子衝喜,我就能?
"夫人,我倆是同一天落地的,這筆賬你給我算算?"
侯夫人噎住了。
憋了半天,她擠出一句:
"你在外頭野慣了,命硬。"
我樂了。
命硬好啊,正好能當嫁妝。
侯爺終於一拍桌子:
"夠了!
"七日後你必須嫁!不嫁,就告你忤逆不孝,送官!"
世子慢悠悠補了一刀:
"我已經派人去彙通錢莊查了。
"等結果出來,是偷是搶,咱們公堂上見。"
我放下筷子。
好啊。
我也在等這個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