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府炸了鍋。
可炸的方向,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侯爺搓著手在正堂裏轉圈:
"真的!契書是真的!
"那就是說,這丫頭背後是薑記東家!"
世子眯起眼:
"多半是那位東家身邊得寵的賬房丫鬟。
"東家後日進京,咱們好生招待,求他寬限些日子。
"至於這丫頭偷了主子的東西跑來招搖。"
他笑了一下:
"正好綁了送給東家,算侯府一份誠意。"
全家一致通過。
當天,我就被鎖進柴房,門口守了八個家丁。
還挺看得起我。
接下來兩天,侯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
侯夫人當了自己的陪嫁首飾,借來一架金絲楠木屏風撐門麵。
侯爺對著銅鏡練了一百遍作揖。
二哥沈馳被趕去城外蹲守,蹲了一整天,曬得跟塊炭似的。
薑記東家還沒到,倒先來了兩個"驚喜"。
頭一個,李侍郎下了大獄。
世子那兩千兩潤筆銀是連夜要回來的,僥幸沒被牽連。
他在柴房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一句話沒說,走了。
第二個,福運賭坊換了東家。
新東家的夥計敲開侯府大門,客客氣氣遞上一張條子:
"侯爺,祖宅地契和鹽引如今都歸我們東家了,請您三日內搬出去。"
侯爺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這下,薑記東家成了侯府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三天一早,柴房門開了。
周嬤嬤帶人把我押到正堂,按在門邊跪下。
我沒掙。
好戲嘛,得從頭看。
正堂裏,侯府一家穿戴得整整齊齊。
沈清婉被插了滿頭珠翠,推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懂了。
我是誠意,她是添頭。
門外傳來一串駱駝鈴。
幾十峰駱駝排滿了整條巷子,馱著一箱箱貼了封條的貨。
領頭的是個滿臉胡茬的高個漢子,腰上掛著薑記的銅牌。
侯爺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腰彎得像隻蝦:
"韓大掌櫃!一路辛苦!
"府裏備了酒席,另外還有件小事....."
他回頭指著我,咬牙切齒:
"這丫頭偷了貴號的契書,冒充債主,任憑貴號處置!"
世子也拱手作揖:
"還請韓掌櫃在東家麵前美言幾句,寬限侯府些時日。"
老韓看都沒看他們。
他徑直穿過正堂,走到我跟前。
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東家,屬下來遲。
"彙通、福運、金鉤三家的賬,全收齊了。"
他雙手捧上一隻紫檀匣子。
匣子打開,最上麵是永寧侯府的祖宅地契。
底下壓著那張蓋了先帝玉璽的兩淮鹽引。
正堂裏靜得能聽見有人牙齒打顫。
我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灰,拿起地契。
然後走到侯爺那把黃花梨椅子前,坐下。
"侯爺,剛才說任憑處置,是吧?
"那咱們,就先從這把椅子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