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路將薑嶼送進市裏最好的私立眼科醫院。
顧主任檢查完,臉色嚴肅:
“角膜嚴重化學灼傷,需要盡快手術,再拖下去,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我扶著診台,強迫自己聽清每一句話。
“手續我辦,先救他。”
薑嶼被推進手術準備室。
我簽完字,才發現手一直在抖。
可顧主任剛換好手術服,院長便匆匆趕來攔住他。
裴舒窈到了三樓,指名讓他和幾位主任,先去給林懷安手背的紅斑會診。
這家醫院,裴氏有股份。
顧主任急道:
“裏麵病人的角膜等不起!”
我站起身。
“那就按急診順序來。”
電梯門打開。
裴家兩姐妹走出來,身後還跟著集團法務。
看見法務手裏的文件,我心裏猛地一沉。
她們就是衝著這個時候來的。
裴舒窈示意法務將兩份文件放上導診台。
酒會的事傳了出去,業內開始質疑《涅槃》的來路。
她要我替薑嶼簽《無爭議專利歸屬聲明》,再將我名下支撐他研發的兩間香料工坊,一並轉給林懷安。
我沒碰文件。
“先手術。”
裴舒窈看了眼腕表。
“簽完字,顧主任立刻進去。不簽,就等三樓會診結束。”
我拿出手機,撥給另一家醫院,詢問能否立刻接收、安排手術。
裴舒窈沒有攔,甚至往旁邊讓了半步。
她等得起。
薑嶼等不起。
我握著手機,轉頭看裴知微。
“這也是你的意思?”
她避開目光,低聲勸:
“懷安無親無故,隻有我們姐妹倆能護著。你有沈家,姐夫以後大姐也會養著,就算不調香也餓不著。”
“先簽字,別拿姐夫的眼睛賭氣。”
我看著她。
三年的不爭不辯,竟讓她以為,我連是非都分不清。
“拿他眼睛賭的,是你們。”
準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蒙著紗布的薑嶼扶牆摸索出來,我立刻掛斷電話,過去扶住他。
他順著我的聲音攥緊我的手腕。
“阿昭,簽吧......別求她們了。”
他啞著嗓子,額頭抵在我肩上。
“帶我走吧,我想回家了。”
我抬手按住他的後背。
五年前,他替我擋下一刀,還拚盡力氣,把隔壁昏迷的裴家姐妹拖到通風口。
我們不是沒有解釋過。
可裴舒窈隻覺得,他嫉妒林懷安,連救命恩人的身份都想搶。
我曾想查清當年的事,把證據甩到她們麵前。
可現在,薑嶼在我身前疼得站都站不穩。
我不想再等她們相信了。
我將他交給護士,回到導診台前。
“簽字可以,文件給我留一份。”
法務照做。
我翻到簽名處,落下名字。
最後一筆太重,險些劃破紙張。
“讓醫生進去。”
這次,我沒再看她們。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
顧主任說眼睛暫時保住了,還需要蒙著紗布靜養,觀察恢複情況。
我撐著牆站了許久,才慢慢坐下。
掌心被指甲掐出幾道深印。
直到這時,我才覺得疼。
深夜,薑嶼靠著床頭,將婚戒一點點褪下來。
戒指卡在指節時,我伸手幫他,他卻輕輕搖頭,自己取下,放在床頭櫃上。
“我總覺得忍一忍,就能保住這個家,至少不連累你跟裴知微吵架。”
他摸到我小臂上的青紫淤痕,停了很久。
“可我越忍,她們越拿我當軟肋,逼你低頭。”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
“入贅裴家,是我自己選的。她們做的事,更不該算到你頭上。”
薑嶼低下頭。
過了許久,他才將戒指往裏麵推了推。
“阿昭,我不想再愛她了。等眼睛拆了紗布,我們一起回家。”
這次,他沒有再把手伸向那枚戒指。
我替他拉好被角。
“好。”
等他睡著,我到病房外撥通家裏的電話。
“爸,我想回家。”
“還有幾件事,得請家裏的律師幫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