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回到裴家後,我和薑嶼忽然都不鬧了。
他讓人搬空三樓調香室的私人物品,將《涅槃》的實驗記錄逐頁拍照,再把原本整齊留在桌上。
我在門口等他。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關上了門。
裴舒窈派人來接管城西工坊,我也交出了鑰匙和賬目。
交接的人催,我沒理,核完最後一頁才遞回清單。
“點清楚,簽收。”
已經被逼著交出去的東西,往後出了問題,也不能再算到我們頭上。
裴知微讓我給林懷安賠個禮,緩和家裏氣氛,我也去了。
林懷安戴著新定製的百達翡麗,溫聲試探:
“二姐夫不生氣了?後天就是《涅槃》的簽約慶功宴,我還怕薑嶼哥不舒服。”
他盯著我的臉,等著看我強忍的不甘。
我卻隻覺得厭倦。
“林先生救過她們的命,她們想怎麼報答,是她們的事。”
裴知微隻聽見自己想聽的,神色終於緩和。
回二樓時,她主動替我理了理衣領。
“早這麼懂事,哪用受前幾天的委屈?”
我停了一下。
原來,她知道那是委屈。
我垂眸看著她,問:
“以後你們也會一直這麼護著他?”
“這是裴家欠他的。不過你放心,我對他隻有姐弟之情。”
她抬手碰了碰我的肩。
“你不是一直想去北歐看極光?忙完慶功宴,下個月我抽空陪你。”
我往旁邊讓了半步。
“到時候再說。”
她隻當我還有點小脾氣。
接下來兩天,姐妹倆忙著籌備慶功宴,我則收好證件,將沈裴兩家合作的材料交給家裏核對。
薑嶼坐在床邊,替烘幹的手稿夾上襯紙。
聽見樓下車輛回來的聲音,他偶爾還是會抬頭。
我不催。
等腳步聲遠了,他便低頭繼續整理。
最後一天,他將婚戒放進抽屜,合上了。
慶功宴當天傍晚,姐妹倆換好晚禮服,準備帶林懷安出門。
薑嶼站在沙發旁,眼睛還有些畏光,卻沒有躲開裴舒窈。
他遞過去一遝物業與慈善核銷單。
“月底歸檔,簽名處標好了。”
裴舒窈對著鏡子戴耳墜,看也沒看便落了字。
“在家養眼睛,晚上不用等我。”
“嗯,不等了。”
她沒有回頭。
也沒看見,壓在下麵折起抬頭的,是《自願離婚協議書》。
玄關處,我也將一疊工坊移交補充表遞給裴知微。
門外,林懷安探出車窗催促:
“知微姐,快點,酒會要開場了!”
裴知微順著標記簽下名字,連抬頭都懶得展開。
她把鋼筆塞回我手裏,順手拍了拍我的手臂。
“早點睡,別再胡鬧,回來給你帶城南那家私房菜的宵夜。”
以前薑嶼夜裏胃不舒服,我讓她順路帶點清淡的吃食,她總說忙,沒空繞路。
現在倒有空了。
可已經不需要了。
大門關上,黑色轎車消失在暮色裏。
我展開文件。
《離婚協議書》和《沈氏合作撤資函》上,她的字跡還沒幹透。
核好簽名,我將文件收進公文袋。
薑嶼抱著手稿,在樓梯下等我。
我朝他偏了下頭。
“走吧。”
沈家的車早已候在門外。
我們隻帶了各自的東西。
裴知微這三年送的名表和袖扣,被我原封不動留在衣帽間裏。
下台階時,薑嶼因為畏光,走得有些慢。
我扶住他的手臂。
他沒有再回頭望三樓的窗戶。
臨出門,我看了眼玄關那盞亮了三年的夜燈。
最初,我隻是想讓薑嶼知道,夜裏害怕了,樓下還有人醒著。
後來裴知微晚歸,便認定那是我在等她。
如今,薑嶼就在我身邊。
我伸手按滅了燈。
車子駛離半山別墅。
薑嶼靠著椅背,輕聲問:
“她們發現以後,會追過來嗎?”
他不是想等誰追來。
隻是習慣了,做決定之前,先想想裴舒窈會不會生氣。
我拍了拍他的肩。
“可能會。但我們不用停下來等。”
他安靜片刻,慢慢鬆開蜷起的手指。
“嗯。”
此時的宴會廳裏,姐妹倆大概正舉著香檳,為那個連《涅槃》最後一步定香都不會的冒牌貨慶祝。
她們還不知道,五年前真正救了她們的人,已經被她們親手逼走。
不過這一次,我沒再想著該怎麼讓她們知道。
我拿出手機,給家裏發消息:
【我們在路上了。】
薑嶼偏頭看我,說自己有點餓。
我終於笑了。
“回去就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