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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市百曉生

暗衛營的值房就在禦書房西邊,穿過兩道宮門就到了。

等小七氣喘籲籲地跑進食堂大門時,屋裏早就擠滿了剛下班的暗衛。

食堂正中央擺著三個大蒸籠,熱氣騰騰,肉香四溢,可惜裏頭空空如也,連半塊餅渣都沒剩下了。

幾個來晚了的外院暗衛正圍著空蒸籠唉聲歎氣。

小七絕望地抹了把臉。

完了,他就知道來晚了肯定搶不著。

“小七,這邊這邊。”

角落裏突然伸出一隻白皙的小手,熱情地朝他揮了揮。

小七順著聲音望過去,頓時愣住了。

隻見靠窗最暖和的那張木桌旁,沈呦呦正乖巧地坐在長凳上,麵前整整齊齊擺著兩大海碗紅油抄手,中間的粗瓷盤子裏,更是堆著足足四張金黃酥脆的千層肉餅。

見小七傻站著不動,沈呦呦趕緊把其中一碗抄手往他對麵推了推。

“快坐呀,再不吃麵皮都要泡坨了。”

小七暈乎乎地走過去坐下,看著麵前飄著紅油香氣的大肉餅,又看看笑出兩個小梨渦的沈呦呦,腦子裏還是轉不過彎來。

“不是......十九,剛才在走廊上,你是不是飛過去了?”

沈呦呦正夾起一隻白白胖胖的抄手往嘴裏送,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你在說什麼胡話呢,是不是早上吹冷風凍傻了?我連下個房梁都崴腳,哪會飛啊。”

“可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嗖的一下就沒影了......”小七比劃著手勢,滿臉狐疑。

“那是你餓得眼花啦。”

沈呦呦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順手抓起一張熱乎乎的千層肉餅塞進他手裏,“我隻是平時搶飯比較有經驗,專挑沒人走的小近道鑽過來的。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全包圓了啊。”

一聞到肉餅那股子濃鬱的蔥油肉香,小七那點懷疑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管他是不是眼花呢,能搶到肉餅就是好本事。

不得不說,食堂大師傅的手藝確實沒得挑。

千層肉餅烙得外焦裏嫩,咬破薄薄的酥皮,裏頭一層層的豬肉餡混合著蔥花香直往外冒油。

再配上一口酸辣開胃的紅油抄手,把在房梁上凍了一早上的寒氣驅散得幹幹淨淨。

沈呦呦吃得兩腮鼓鼓,滿足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就在兩人埋頭幹飯的時候,食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幾個身穿黑衣的執法暗衛黑著臉走了進來,直接把靠門那邊一張空桌子上的碗筷收走了。

食堂裏熱鬧的說話聲瞬間小了下去。

小七咽下嘴裏的餅,湊到旁邊的同僚跟前小聲打聽了一句:“這位兄台,那是影三師兄常坐的位置吧,他今天怎麼沒來吃飯?”

那同僚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歎了口氣:“別提了,以後都見不著影三了。

今天一大早,皇上突然下了道密旨,說北方邊關缺人手,直接把影三發配去北疆苦寒之地駐守了,連收拾行李的時間都沒給,剛押上馬車送走了。”

小七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這樣?影三師兄可是咱們營裏武功最高的頭等暗衛,上個月還因為幫皇上查出了一樁前朝密案,剛領了百兩黃金的賞賜呢。”

“傻小子,就是因為查出了那樁密案才倒黴的。”

同僚搖了搖頭。

“皇上什麼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用你的時候把你捧上天,等案子查完了,又嫌影三知道皇室的醜事太多,留著睡不著覺。

北疆那邊眼下正在鬧瘟疫,把他派過去,跟直接賜死有什麼區別?”

周圍幾個暗衛聽得一個個低下頭,連嚼肉餅都不香了。

小七也嚇得縮了縮脖子。

唯獨坐在對麵的沈呦呦,神色平靜地把碗裏最後一口熱湯喝完,順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她在心裏默默給那位素未謀麵的卷王同僚點了一根蠟。

看吧,這就是在暴君手底下當卷王的下場。

不僅全年無休沒有加班費,業務能力太突出還會直接要命。

還好她從穿過來第一天起就看透了這個草台班子的本質,平時考核永遠精準控分在倒數,交給上頭的密報永遠是不痛不癢的流水賬。

在暗衛營裏,隻有當個誰也記不住的廢物點心,才能平平安安活到退休。

不過這麼混日子終歸不是長久之計。

伴君如伴虎,誰知道底下那個瘋批皇帝哪天會不會突然抽風,嫌暗衛營人太多,把他們這群底層的混子也拉出去砍了助興?

必須得抓緊時間,把假死跑路的退路徹底鋪好才行。

吃飽喝足,到了上午輪休的時間。

別的暗衛要麼回大通鋪補覺,要麼去練武場苦哈哈地加練,生怕月底考核被扣月錢。

沈呦呦卻借口去後院茅房,腳步輕快地拐進了一條堆滿雜物的偏僻小巷。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原本懶散笨拙的氣息瞬間收得一幹二淨。

隻見她走到深宮紅牆底下,腳尖在牆角的青磚上輕輕一借力,整個人悄無聲息地掠上了高聳的琉璃瓦頂。

巡邏的禁軍侍衛剛好從牆根底下排隊走過,連頭頂掠過一道影子都沒察覺。

幾個起落間,沈呦呦已經輕巧地落在了皇城外一條僻靜的死胡同裏。

胡同盡頭的破廟後麵,藏著她早就備好的包袱。

沈呦呦鑽進暗處,三兩下套上一件寬大的灰布長衫,把烏黑的長發攏進男式發冠裏,又往頭上扣了一頂垂著黑紗的鬥笠,遮住自己那張過於招搖的漂亮小臉。

做完這一切,她從懷裏摸出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搖著走出了胡同,拐進了京城三教九流彙聚的地下黑市。

黑市最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茶寮,門口掛著個歪歪扭扭的木牌。

跑堂的小二一看見這頂熟悉的黑紗鬥笠,趕緊弓著腰把她迎進二樓最裏頭的雅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

“百曉先生,您可算來了,北方來的那兩位大掌櫃已經在裏頭等了您一早上了。”

沒錯,在暗衛營裏她是人見人嫌的吊車尾十九。

可在這京城地下黑市裏,她卻是近半年來最神秘莫測的情報販子“百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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