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呦呦走到雅間的屏風後坐下。
屏風另一頭,兩個穿著綢緞襖子的中年富商正急得在屋裏團團轉,一見屏風後坐了人,立馬坐回椅子上,隔著屏風拱手道。
“先生,我們哥倆可是照您的規矩,帶足了誠意來的。隻要您能給指條明路,這桌上的銀票全是您的。”
沈呦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開口時,原本清脆嬌軟的嗓音已經變成了略顯沙啞的低沉男聲。
“兩位掌櫃做的是南北貨運的買賣,眼下最發愁的,應該是手頭囤積的那批江南絲綢賣不出去,對吧?”
兩個掌櫃對視一眼,滿臉驚駭。
“先生真是神機妙算。實不相瞞,我們把大半身家都壓在江南絲綢上了,誰知道最近行情不好,我們正打算今天下午就把貨全低價拋了,換批江南鹽引回來呢。”
“鹽引就別碰了。”
沈呦呦搖著折扇,慢條斯理地把早上聽來的內幕,掐頭去尾地加工了一番。
“聽我一句勸,江南的鹽稅下個月就要大漲,誰碰誰傾家蕩產。反倒是北方今年冬寒,不出半個月,官府就會出天價收購北方的皮毛和生鐵。”
她頓了頓,隔著屏風輕笑一聲。
“兩位掌櫃要是信得過我,現在立刻把手裏的絲綢平價出手,拿著現銀連夜去北邊把皮貨和鐵器全包圓了。等下個月風向一變,就是你們翻身的時候。”
兩個掌櫃聽得呼吸急促,眼睛都紅了。
這位百曉先生在黑市出了名的指哪打哪,前幾個月聽他話的商人全都發了大財。
兩人二話不說,當場把桌上裝得滿滿當當的銀票匣子推到了屏風底下,千恩萬謝地衝出去籌錢掃貨了。
等屋裏徹底沒了動靜,沈呦呦才吐掉嘴裏的簧片,笑眯眯地從屏風後頭探出腦袋,把那匣子抱進自己懷裏。
打開一看,裏頭全是百兩一張的通兌銀票,整整八百兩。
沈呦呦捧著銀票,眼睛彎得像兩道小月牙,連嘴角的梨渦都盛滿了蜜。
發財了發財了。
加上她前幾個月攢下來的積蓄,手頭總算湊夠兩千兩銀子了。
沈呦呦把銀票貼身藏好,沒有立刻回宮。
而是熟門熟路地繞去外城的牙行,幹脆利落地簽下了一間名叫“聽風茶樓”的三層鋪子死契,交由自己早年救下的一位老賬房打理。
走出牙行的大門,沈呦呦站在熱鬧的街口,看著不遠處那間掛著聽風茶樓牌匾的鋪子,心下感慨。
好消息:她的第一桶金終於變成了固定資產,以後賣情報直接用自家茶樓當掩護就行。
壞消息:要想建立起真正能保命的商業與情報網,光有一間茶樓可不夠,還得想辦法做大做強,這樣將來假死跑路去江南的時候,才能走得神不知鬼不覺。
她現在畢竟是個皇宮暗衛,每天被困在深宮裏。
就算輕功再好,天天翻皇城高牆出來搞副業也太耽誤工夫了,而且普通小官家裏的八卦根本賣不上高價。
沈呦呦摸了摸下巴,從街邊小攤買了一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揣進懷裏,一邊往皇宮方向溜達,一邊在心裏犯愁。
要是能有個駐紮在宮外,不用每天淩晨三點起床點卯,主子還不管事的清閑差事就好了。
最好那個主子還是個權貴,家裏天天有大人物來往,能讓她躺在房梁上聽聽值錢的朝堂大機密......
不過這種掉餡餅的好事,怎麼可能輪得到她這個暗衛營倒數第一的小透明呢?
沈呦呦歎了口氣,剝了一顆香甜的栗子塞進嘴裏,趁著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前,像隻輕巧的貓兒一樣翻過宮牆,溜回了暗衛營的值房大院。
她剛拍掉手上的栗子殼,準備回屋睡個回籠覺,就見值房大院裏烏泱泱站滿了人。
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暗衛大統領,正黑著一張臉站在台階上,手裏捧著一份明黃色的調令名冊。
一看見從牆角慢吞吞晃出來的沈呦呦,大統領原本皺緊的眉頭忽然一鬆,手指直接朝她指了過來。
“十九,你過來。”
正準備往人群最後麵縮的沈呦呦:“......?”
不是,她今天翻牆出去的時候,明明沒被人看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