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房梁上舒舒服服地趴了一個多時辰,沈呦呦把懷裏那點扁栗子全吃完了,連困意都被暖氣熏了出來。
底下美人榻上的蕭執似乎也看累了。
他放下手裏的遊記,揉了揉眉心,朝著門外輕輕喚了一聲。
守在門外的小廝立刻推門進來,手腳麻利地招呼著幾個粗使婆子,抬著一桶又一桶冒著白氣的熱水,從側門送進了書房內側連通的暖閣淨室裏。
沒過多久,水桶倒水的嘩啦聲停了,緊接著又有下人往浴桶裏倒了一包氣味醇厚的藥材包。
濃濃的白色水霧很快在暖閣裏彌漫開來,帶著一股安神驅寒的草藥香氣,順著柱子一路往上飄,熏得房梁上的沈呦呦臉蛋紅撲撲的。
“王爺,藥浴已經備好了,水溫剛剛好。”
老管家站在暖閣外頭低聲回稟。
蕭執應了一聲,撐著榻沿緩緩站起身,慢吞吞地繞過屏風,走進了那間熱氣騰騰的暖閣淨室。
“你們都退下吧,不用在裏頭伺候。”
隨著蕭執淡淡的一句話,老管家和小廝紛紛躬身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書房外頭的大門給合上了。
屋裏隻剩下淅淅瀝瀝的水聲。
沈呦呦原本正枕著自己的小木盒閉目養神,聽見底下寬衣解帶的窸窣聲,忽然想起了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
她雖然是個混日子的鹹魚暗衛,但好歹也是領著差事來的。
後天傍晚就要給宮裏送第一封密報了。
暴君派她來,無非就是想聽聽這位九皇叔到底病成了什麼熊樣,離入土還有幾天。
這會兒人就在底下泡藥浴,她要是順便瞄上一眼,看看這位病秧子王爺是不是真像傳聞裏說的那樣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回頭寫密報的時候也能寫得逼真一點,免得被暴君看出她在糊弄差事。
對,她這可不是偷看人家洗澡,她這是為了工作核實情報。
沈呦呦在心裏理直氣壯地說服了自己。
她把屏息術運轉到極致,心跳和呼吸聲瞬間壓低到近乎於無。
隨後,她像一隻沒有骨頭的軟毛小貓,一點一點地挪到房梁右側的邊緣,小心翼翼地從雕花木隔斷後頭探出了半個小腦袋。
房梁下方掛著一層半透明的青色紗帳,正好被水汽熏得有些朦朧。
透過紗帳的縫隙,正好能看見底下那隻巨大的柏木浴桶。
此時,蕭執正背對著房梁站在浴桶邊。
他身上那件白色的雪狐大氅已經搭在了旁邊的衣架上,正抬手解開裏頭那件寬大的素色中衣。
沈呦呦睜大眼睛,準備看看那副風一吹就倒的排骨身材。
寬大的素色中衣順著男人的肩頭滑落在地。
沈呦呦整個人僵在了房梁上,一雙圓溜溜的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
熱氣氤氳的水霧裏,根本沒有什麼瘦骨嶙峋的病弱模樣。
映入眼簾的,是一副寬肩窄腰的挺拔身軀。
男人的背部線條流暢而緊實,肩胛骨隨著他抬手的動作微微隆起,每一寸肌理都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完全是常年習武之人才有的精悍體魄。
還沒等沈呦呦從這巨大的視覺衝擊裏回過神來,底下的蕭執似乎是為了試探水溫,微微側過身子,邁步跨進了浴桶之中。
隨著他轉身的動作,燭光順著水霧打在他的身前。
結實飽滿的胸膛,線條清晰分明的八塊腹肌,還有那勁瘦有力的腰身,毫無保留地撞進了沈呦呦的視線裏。
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右側腰腹上方橫著的一道陳年刀疤。
那道疤痕足有巴掌長,直接從肋下延伸到腰側,非但沒有破壞這具身體的美感,反而平添了幾分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淩厲與野性。
滾燙的藥水漫過男人的胸口,水珠順著他緊實的腹肌紋路緩緩滑落。
蕭執靠在浴桶邊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仰頭閉上眼時,濕透的墨發貼在冷白修長的脖頸上。
哪還有半點剛才在書房裏咳得喘不上氣的脆弱樣子。
房梁上的沈呦呦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都麻了。
她下意識地伸出兩隻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鼻血直接從房梁上滴下去。
等她屏著呼吸,一寸一寸地把發燙的小腦袋縮回木隔斷後頭,背靠著粗壯的楠木柱子坐好時,胸口裏的小鹿還在橫衝直撞。
老天爺,她剛才看到了什麼。
說好的傷了心脈呢。
說好的風一吹就倒呢。
說好的瘦成皮包骨頭活不過兩年呢。
就底下那個肩寬腰窄腹肌成塊的身材,別說風吹不倒,怕是一拳能把她們暗衛營那個鐵塔似的大統領給直接掄飛出去。
沈呦呦抱緊了自己的小膝蓋,腦子轉得飛快。
完了完了,她這是不小心撞破了這位九皇叔天大的秘密。
這位靖安王爺根本就沒病,人家在王府裏天天捧著藥碗咳嗽,純粹是在給宮裏那位多疑的暴君演戲呢。
想到前兩天被發配去北疆送死的影三,沈呦呦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知道得太多的人,不管是落在暴君手裏,還是落在底下這位腹黑王爺手裏,那都是死路一條。
沈呦呦拍了拍自己撲通亂跳的小胸脯,當場在心裏立下了毒誓。
從現在開始,她就是個瞎子。
剛才在浴桶裏泡著的,就是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病秧子,什麼八塊腹肌,什麼陳年刀疤,她統統沒看見。
要想保住這條小命順順利利地攢錢退休,她就算把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看破了王爺的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