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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深夜偷糕

書房裏的炭火輕輕爆了個燈花。

此時沈呦呦正在前街的餛飩攤上吹著熱氣喝湯,壓根不知道自己那隻餓死鬼投胎的信鴿為了幾口鳥食,已經把她賣了個底朝天。

夜梟盯著棉紙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跡,整張臉由白轉青,握著劍柄的手背上青筋都蹦了起來。

“王爺,屬下該死。”

夜梟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裏頭滿是羞憤:“這主院內外明明布滿了暗哨,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進淨室附近,還把王爺沐浴的情形看了去。屬下這就帶人把王府翻個底朝天,定要把這個膽大包天的狗東西揪出來碎屍萬段。”

坐在桌案後的蕭執緩緩收回目光。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張薄棉紙,深邃的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前夜他在暖閣淨室裏泡藥浴,身上那件寬大的中衣早就脫了。

隻要那探子長了眼睛,就知道他這個病入膏肓的靖安王純粹是個幌子。

按常理來說,皇宮裏派來的暗衛撞破了這麼大的秘密,早該連夜回宮去向皇帝邀功請賞了。

可眼前這張紙條上,連半個字都沒提他身上的傷疤,反而編造的瞎話,替他糊弄宮裏那位多疑的皇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個能避開王府重重暗哨摸進他書房淨室的高手,手裏頭捏著足以讓靖安王府萬劫不複的把柄,卻故意隱瞞不報,誰知道背後藏著什麼圖謀。

蕭執垂下眼簾,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麵:“不必大張旗鼓地去搜。”

夜梟猛地抬起頭,滿臉不解:“王爺,此人既然看穿了王爺的底細,留在暗處實在是心腹大患,豈能不抓?”

“抓自然是要抓的,但不是現在這樣莽撞地去搜。”

蕭執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冷意。

“你方才把王府外圍翻了個遍,可曾找出一絲痕跡?此人隱匿功夫極高,若不是這隻鴿子貪嘴落進院裏,咱們至今還被蒙在鼓裏。如今興師動眾地搜院子,隻會打草驚蛇把人驚走。”

夜梟頓時語塞,羞愧地低下了頭:“那王爺的意思是......”

“這頭封密報若是沒按時送到宮裏,皇兄立刻就會起疑,到時候再派暗衛統領過來查探,反倒麻煩。”

蕭執慢條斯理地把那張薄棉紙重新卷好,塞回小竹筒裏,隨手扔回給夜梟。

“既然這鴿子吃飽了,就把竹筒原樣綁回它腿上,放它進宮去交差。

那探子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這兩日必定還會露麵,你暗中帶精銳盯死主院四周,一旦發現此人蹤跡,立刻拿住帶回來見本王。”

“是,屬下明白。”

夜梟心頭一凜,接過竹筒很快退出書房,趁著夜色把那隻吃飽喝足的灰羽信鴿重新放飛到了半空中。

外頭喝完餛飩的沈呦呦才擦著嘴溜回王府,神不知鬼不覺地鑽回了書房的楠木房梁上。

她對書房裏剛才發生的事一無所知,還美滋滋地以為自己的信鴿已經順利飛回皇宮交差了。

此時的灰羽信鴿確實已經穿過重重宮牆,落進了皇宮的暗衛營信房。

當值的大統領不敢耽擱,捧著剛拆下來的密報,一路小跑著送進了燈火通明的禦書房。

龍案後頭,身穿明黃龍袍的暴君正因為北疆軍餉的事大發雷霆,把奏折摔得滿地都是。

聽到靖安王府那邊傳回了頭封密報,暴君陰沉著臉接過棉紙,展開掃了一眼。

看著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的“瘦得皮包骨頭,差點暈在浴桶裏,咳得氣都喘不勻,眼看是不行了”,暴君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

“好,寫得好。”

暴君拍著龍案哈哈大笑起來,連連點頭。

“朕就說嘛,老九當年傷了心脈,哪能撐得過今年冬天。這個新派去的暗衛盯梢盯得細致,傳朕旨意,往城外的聯絡暗樁裏放一錠雪花銀,賞給這個暗衛當酒錢。”

大統領連忙躬身應下,心裏也跟著鬆了一大口氣。

到了深夜,王府外頭的更夫敲過了梆子。

老管家端著一隻描金托盤走進書房,輕聲回稟道。

“王爺,小廚房剛蒸好了熱乎的桂花牛乳糕,您夜裏若是餓了,墊補幾口再歇著吧。”

坐在桌案後看北疆輿圖的蕭執正在思索那名神秘探子的來路,聞言隻是隨口應了一聲。

“本王今晚沒什麼胃口,就擱在窗邊的小幾上吧。”

他撐著桌沿站起身,用手帕捂著嘴低咳了幾聲,慢吞吞地轉身走進了內室暖閣。

老管家把那碟香氣撲鼻的桂花牛乳糕放在窗邊的小幾上,隨後吹熄了書房的蠟燭,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裏很快陷入了一片靜謐的黑暗。

清甜的桂花混著濃鬱的奶香,順著屋裏的熱氣直往房梁上鑽。

原本正準備睡覺的沈呦呦動了動小鼻子,探出腦袋往底下瞄了一眼。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隻見臨窗小幾的白瓷碟子裏,整整齊齊地碼著雪白軟糯的糕點。

內室裏一片安靜,半天也沒傳出動靜。

沈呦呦咽了咽口水,糾結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抵擋住那股濃鬱的奶香味。

反正她今天剛順順利利交了差,底下的王爺又一口都沒碰,這麼好的桂花牛乳糕放一晚上全幹巴了,她下去順兩塊嘗嘗,也算是替王府節約糧食了。

沈呦呦從高高的房梁上悄無聲息地滑落下來,腳尖踩在厚實的絨毯上,伸手就從白瓷碟子裏撚起了兩塊溫熱的桂花牛乳糕。

誰知她的手指剛碰到糕點,內室暖閣的門簾後頭,突然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披著外袍,正朝著書房外間走出來。

沈呦呦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完了完了,這位爺怎麼大半夜的還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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