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未婚妻、兩個青梅,還有發小周澤川一起去畢業旅行。
周澤川一路上總喜歡和我換座位。
坐飛機時,他說想看雲,未婚妻便讓我把窗邊讓給他。
自駕第一天,他說暈車,兩個青梅又讓我從副駕挪到後排。
第三天經過無人區,他嫌後排太曬,再次坐上了我的位置。
中途在服務站休息。
我隻是去洗了個手。
出來時,他們的車已經開走了。
我打電話過去,周澤川笑著解釋:
“我們玩真心話輸了,懲罰是把你留十分鐘。”
未婚妻也說:
“路線就這一條,你還能丟了?”
可十分鐘後,他們沒有回來。
沙塵暴封了路,服務站也要關門。
我給他們打了十七個電話,最後隻收到一句:
【澤川想看落日,我們晚點回去接你。】
我忽然想起,出發前未婚妻說,等旅行結束,我們就去領證。
她還說,這趟旅程的終點,就是我們新生活的起點。
可現在,旅程還沒結束,我們說好的以後就已經變了模樣。
原來我的位置,誰都可以坐。
答應陪我走到最後的人,也可以隨時把我丟下。
身後,一輛準備返程的越野車緩緩停下。
司機降下車窗,問我:
“小夥子,服務站要關了,你去哪兒?”
我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
“機場。”
嗓子有些發緊。
我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已經沒有半分遲疑。
“師傅,麻煩直接送我去機場。”
......
越野車開出去很遠,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司機把暖風調高,遞給我一瓶水。
“臉都凍白了,先緩緩。”
我接過水,說了聲謝謝。
瓶蓋擰了兩次,才勉強擰開。
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都看得出我很狼狽。
可沈知夏隻覺得沒什麼大不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五人群裏,周澤川發來一段視頻。
落日把荒原染成金紅色。
他穿著我落在車裏的黑色衝鋒衣,靠在越野車前。
蘇曼替他調整鏡頭。
林溪把車鑰匙拋給他。
沈知夏拿著手機提醒:
“往左邊站一點。”
“別擋住落日。”
“澤川,看鏡頭。”
周澤川接住車鑰匙,衝鏡頭揚了揚下巴。
視頻最後,四個人並肩靠在越野車前。
他們說說笑笑,像這趟旅行本來就隻有四個人。
群裏很快熱鬧起來。
蘇曼說這張能當畢業旅行封麵。
林溪讓周澤川晚上請客。
沈知夏發了個定位。
【這裏信號不錯,可以多拍一會兒。】
沒有人問我到哪了。
也沒有人問,沙塵暴起來以後,我有沒有找到車。
我盯著群聊上方的“五人畢業旅行”,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們四個在一起時,誰也不會想起還少了一個。
直到十幾分鐘後,沈知夏才私發消息。
【還在服務站?】
我心裏猛地一緊。
原來她記得我。
可下一條消息緊跟著跳出來。
【別鬧了,我們看完落日就回去。】
【你找個地方坐著,別亂走。】
好像我留在原地挨凍,是因為我在鬧。
好像他們把我丟下,隻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我打出一句:
【服務站已經關門了。】
停了兩秒,又刪掉。
出發前,路線和住宿都是我安排的。
周澤川怕冷,我多帶了兩條毯子。
蘇曼胃不好,我的箱子裏裝著她的藥。
林溪容易丟東西,證件複印件都在我這裏。
沈知夏常喝的咖啡,我也提前放進了車載冰箱。
那時候她從背後抱住我,笑著說:
“還是我老公靠譜。”
“等旅行結束,我們就去領證。”
我握住她的手,高興了很久。
我以為這趟旅程的盡頭,會是我們的以後。
可一路上,周澤川說想看雲,我就從窗邊讓開。
他說暈車,我就從副駕駛挪到後排。
他嫌後排曬,沈知夏沒問我一句,就把我的包扔到了最後一排。
每一次,他們都說隻是換個位置。
周澤川身體不好。
我是他最好的兄弟,應該讓著他。
可現在我才明白。
讓出去的從來不隻是一個座位。
是被惦記的位置。
是被選擇的位置。
也是沈知夏身邊,本該屬於我的位置。
手機再次亮起。
周澤川更新了朋友圈。
九宮格裏,四個人站在落日下碰杯。
周澤川穿著我的衝鋒衣,單手拎著那束白色鬱金香,站在越野車前。
沈知夏、蘇曼和林溪站在他身邊。
配文是:
【落日、荒原,還有三個陪我說走就走的人,這趟沒白來。】
我指尖頓住。
那件衝鋒衣,是我下車時留在車裏的。
現在卻穿在周澤川身上。
那束花的包裝紙,也是我親自選的霧藍色。
絲帶上還係著一枚銀色月亮。
三天前,我看見了沈知夏和花店的聊天記錄。
店員問她卡片上寫什麼。
她說:
【寫“往後餘生,請多指教”。】
我以為,那是她準備在旅行終點送給我的。
可照片裏,沈知夏站在周澤川身旁,正替他整理花束上鬆開的絲帶。
蘇曼在評論區起哄:
【沈大小姐準備的花?澤川這待遇可以啊。】
沈知夏很快回複:
【他覺得拿著拍照效果不錯,先借他用一下。】
隻是借他拍幾張。
和隻是換個座位一樣。
他們總覺得,我不會介意。
因為我的東西,周澤川可以借。
我的位置,周澤川可以坐。
就連我期待了那麼久的以後,也可以先拿去給他撐場麵。
我點開沈知夏的頭像,把那句“服務站已經關門了”徹底刪掉。
這一次,我沒有再告訴她我在哪。
也沒有問那束花,究竟還會不會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