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飛機落地時,已經是淩晨一點。
媽媽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
【星言,旅行好玩嗎?】
【你們到下一站了嗎?】
【知夏跟你求婚沒有?】
最後一條停在半小時前。
【媽媽睡不著,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隻回了一句:
【媽,我回來了。】
她的電話立刻打過來。
“回哪兒了?”
“家。”
那邊傳來被子掀開的聲音。
“你在機場等著,媽媽馬上去接你。”
“不用了,我打車。”
“這麼晚了,你一個人怎麼行?”
我沉默了片刻。
“媽,我有點累。”
“好,不說了。”
她聲音一下輕下來。
“媽媽在家等你。”
出租車停在樓下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媽媽穿著睡衣站在門口,肩上披了件外套。
看到我,她沒有問沈知夏去了哪裏,也沒有問旅行為什麼提前結束。
她接過我的行李箱,碰了碰我的手。
“怎麼這麼涼?”
我搖搖頭。
“外麵冷。”
可我還是冷得發抖。
餐桌上擺著一碗雞湯麵。
荷包蛋煎得金黃,旁邊放著我喜歡的酸蘿卜。
媽媽把筷子塞進我手裏。
“吃一點再睡。”
我低頭夾了一口麵。
熱氣撲在臉上,眼眶也跟著發燙。
我啞著聲音說:
“太燙了。”
媽媽沒有拆穿我。
她坐到旁邊,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
“星言,是不是知夏欺負你了?”
這一句問出來,我忍了一路的委屈突然全湧了上來。
“她把我丟在無人區。”
我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們說隻留我十分鐘。”
“可沙塵暴都來了,他們還在陪周澤川看落日。”
“她明明說過,這趟旅行結束就跟我去領證。”
“可她連回來接我都不願意。”
我死死攥著手裏的筷子。
“媽,我是不是很差勁?”
“為什麼每次被留下的都是我?”
“為什麼他們都覺得我可以受委屈?”
媽媽抱緊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
“不是你差勁。”
“是你太懂事,他們才忘了,你也會疼。”
畢業答辯那天,我也等過他們。
沈知夏答應來接我。
蘇曼和林溪還說,要帶我去吃慶功宴。
可我抱著材料,在教學樓外等到天黑,也沒有等到一輛熟悉的車。
後來沈知夏才打來電話。
“澤川胃疼,我們在醫院。”
“你自己回去吧,別等了。”
那天下著大雨。
我穿著皮鞋,踩進路邊的積水裏。
她們三個卻守在周澤川的病床前,輪流給他送熱水。
我還安慰自己。
周澤川生病了。
她們照顧他是應該的。
可現在回頭看才發現,每一次我替他們找到理由,被放棄的就又成了我。
媽媽看著我,眼圈漸漸紅了。
“不想娶,就不娶。”
“家裏養得起你。”
“我的兒子不是為了給誰讓位置,才來到這個世上的。”
我喝完半碗湯,拖著行李回房。
書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相冊。
那是畢業前,我特意洗出來的照片。
我原本想等旅行結束,再補上最後幾張。
我翻開第一頁。
小時候的沈知夏牽著我。
蘇曼和林溪站在後麵,對著鏡頭做鬼臉。
後來周澤川出現了。
最開始,還是五個人。
再往後,我在照片裏的位置越來越偏。
有時隻露出半張臉。
有時站在最邊上。
再後來,照片裏隻剩他們四個。
周澤川坐在中間。
三個女人圍在他身邊。
他們去露營,去看演唱會,去海邊跨年。
我竟然都不知道。
最後幾頁裏,我沒有再出現過。
有幾張照片還是我拍的。
原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從他們身邊的人,變成了替他們記錄幸福的人。
手機忽然亮起。
沈知夏發來消息。
【別生氣了。】
【這束花我先借澤川拍照,回去還是給你的。】
我看著“還是給你的”幾個字,忽然笑了。
被別人抱過的花。
被別人坐過的位置。
被別人一次次排在前麵的感情。
他們總以為,隻要最後還給我,我就應該感激地接住。
我合上相冊,沒有回複。
然後拉開抽屜,取出那封被我壓了一個月的郵件。
國外研究中心的負責人曾問我:
【如果你改變決定,名額可以再為你保留一次。】
當初為了和沈知夏留在同一座城市,我拒絕了。
現在,我第一次認真想,
如果沒有他們,我的人生會不會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