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快到中午。
手機裏躺著十幾個未接來電。
沈知夏打了三個。
蘇曼和林溪各打了一個。
剩下的,全是周澤川。
我還沒點開聊天框,周澤川新發的朋友圈就跳了出來。
九張照片,幾乎全是他們四個人。
第一張,周澤川坐在副駕駛,手臂搭著車窗,那束白色鬱金香放在他腿邊。
第二張,蘇曼蹲在車旁,替他檢查鬆開的鞋帶。
第三張,林溪拿著一杯剛買的熱咖啡,遞到周澤川手裏。
最後一張,是沈知夏站在周澤川身邊,替他拉好衝鋒衣敞開的領口。
周澤川低頭看著她,一隻手自然地扶在她腰側。
沈知夏垂著眼,神情溫柔得讓我有些陌生。
那件原本屬於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我的未婚妻也站在他懷裏。
配文是:
【一路有人開車,有人準備咖啡,還有人惦記我冷不冷。這樣的旅行,可以多來幾次。】
下麵很快多了不少評論。
有人問:
【你們不是五個人去旅行嗎?陸星言呢?】
周澤川回複:
【他臨時有點事,先回去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
好像我不是被他們丟在無人區。
隻是自己先走了。
還有人起哄:
【沈知夏不是陸星言的未婚妻嗎?怎麼一路都在照顧你?】
周澤川回複:
【認識這麼多年了,順手幫個忙而已,你們別瞎起哄。】
沈知夏也在下麵解釋:
【他身體不舒服,多照顧了一點。】
我看著那句話,心口忽然發悶。
原來她也知道,身體不舒服的人需要照顧。
隻是被留在無人區的人是我,所以沒關係。
周澤川說冷,她記得讓他穿我的衝鋒衣。
周澤川想看落日,她怕他錯過。
可沙塵暴來臨時,我給她打了十七個電話,她隻覺得我不會丟。
我正要退出朋友圈,目光卻停在周澤川的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根紅色手繩。
繩結中間,有一顆很小的銀珠。
那是去年跨年,我親手編給沈知夏的。
銀珠上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當時她還嫌紅色太顯眼。
我伸手要拿回來,她卻把手藏到身後。
“送都送了,哪有往回要的?”
“以後就算斷了,我也接著戴。”
可現在,它好好地戴在周澤川手上。
我撥通了沈知夏的電話。
響了好一會兒,她才接。
“醒了?”
仿佛昨天什麼都沒有發生。
“怎麼不回消息?”
“大家找了你一晚上。”
我沒有問他們是怎麼找的。
如果真的找過,就該知道我早已離開服務站。
我隻問:
“周澤川手上的紅繩,是你給他的?”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他昨晚說手腕太空,拍照不好看,我就借他戴了一下。”
“那是我們的情侶手繩。”
“陸星言,就一根繩子,你至於嗎?”
她的聲音裏多了幾分不耐煩。
“昨天因為你突然離開,大家一晚上都沒玩好。”
“澤川還一直自責,怕你誤會。”
我握緊手機。
“那束花呢?”
“也是借他拍照。”
“反正最後還是給你的,有什麼區別?”
被別人抱過的花,最後再塞回我懷裏。
屬於我們的手繩,借給另一個男人戴。
在沈知夏眼裏,都沒有區別。
因為她篤定,無論她把我的東西給誰,我最後都會接住。
電話那頭傳來周澤川的聲音。
“知夏姐,導航好像錯了。”
沈知夏立刻應了一聲。
“別動,我來弄。”
再開口時,她的語氣已經變得敷衍。
“等我回去再哄你。”
“你在家好好待著,別胡思亂想。”
電話隨即被掛斷。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胸口一陣發悶。
沒過多久,周澤川又給我發來消息。
【星言,你別怪知夏姐。】
【她們隻是怕我難過,才多照顧我一點。】
【你應該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計較吧?】
我沒有回複。
我打開電腦,重新點進國外研究中心的郵件。
當初為了留在沈知夏身邊,我拒絕了那份offer。
那時候我覺得,工作還可以再找。
可沈知夏隻有一個。
現在我才發現,我為了她放棄了那麼多,她卻連一個位置都不肯替我留下。
我慢慢敲下一行字。
【您好,我願意接受這份offer。】
郵件發送成功後,我又打開了領證預約頁麵。
時間就在一周後。
沈知夏說,旅行回來,我們就去領證。
我連領證那天要穿的西裝都提前訂好了。
可答應嫁給我的人,卻把我丟在無人區,陪別人看落日。
我盯著“取消預約”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預約已取消。】
我沒有告訴沈知夏。
這一次,我不打算再等她回來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