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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你今天怎麼一個人坐在花房裏發呆?”

宋清婉推開花房的玻璃門,手裏拿了一件厚披風。

午後的陽光照在花葉上,有些刺眼。

我坐在藤椅上,手裏捧著平板電腦。

“我在看畫廊去年的財務報表。”

宋清婉動作頓了頓,隨後把披風搭在我的肩上。

“那些瑣碎的事情交給財務就行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

她彎下腰,從容地想要合上我的電腦屏幕。

我按住屏幕邊緣。

“清婉,半年前起火那天,你其實去過畫廊,對嗎?”

宋清婉的眼神沒有絲毫晃動,依舊是那副溫柔體恤的模樣。

“傻瓜,我那天在外地出差,不是第二天早上才趕回來的嗎?”

我點開平板上的一個加密視頻文件。

那是畫廊後巷的市政道路監控備份。

起火前二十分鐘,薑博文和宋清婉一起從後門走出來。

薑博文手裏拿著未熄滅的香薰蠟燭,宋清婉替他拉開車門。

兩人在車邊接吻。

隨後蠟燭被隨手扔進了堆滿鬆節油廢布的雜物箱。

火光很快從後門冒了出來。

宋清婉看著屏幕,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斂,但依舊沒有惱怒。

“青峰,既然你看到了,那我也就不瞞你了。”

她在我身邊的石凳上坐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那天是個意外。”

“博文不是故意的,他隻是想在畫室拍一組香氛作畫的短視頻。”

“當時雜物箱沒有明火,誰也沒想到鬆節油會自燃。”

我盯著她的眼睛。

“所以後來,你們合夥騙我衝進去。”

宋清婉歎了一口氣,伸手想摸我的臉,被我再次躲開。

“我們沒有騙你衝進去。”

“火燒大之後,我和博文在車裏嚇壞了,如果讓人知道是博文引發的火災,他的一輩子就全毀了。”

“阿姨在電話裏催你,是因為她真的以為印章在裏麵。”

“青峰,事情既然已經成了定局,追究責任除了讓所有人都痛苦,沒有任何意義。”

她拿出手機,調出一份信托受益人變更合同。

“你看,我把宋氏旗下百分之五的股權收益,全部轉到了你的名下。”

“隻要你不把這件事鬧大,你一輩子都可以錦衣玉食。”

“我和博文會永遠照顧你,阿姨也會一直陪著你,這難道不好嗎?”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神情。

“那我的臉呢?我被燒毀的人生呢?”

宋清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慈悲。

“容貌不過是皮囊。”

“青峰,沒有這場火,你的畫作可能一輩子都賣不出現在的天價。”

“現在的你,是勵誌的象征,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使。”

“你失去了半張臉,但你得到了金錢、地位,還有我一生一世的承諾。”

母親推開門走進來,手裏端著洗好的水果。

“你們聊什麼呢這麼嚴肅。”

她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神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複了平素的端莊。

“青峰,有些事情知道了就爛在肚子裏。”

“博文是咱們家的搖錢樹,清婉是你的依靠,你把事情捅出去,對你有什麼好處?”

“做人要懂得知足,別總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慢慢關上平板電腦,站起身。

“我想去江邊走走。”

宋清婉拿起車鑰匙。

“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轉過頭看著她,“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宋清婉看了母親一眼,母親朝她點了點頭。

“去吧,別走太遠,晚上回來吃清蒸石斑魚。”

我拿著手機,一步步走出了那個窒息的花園。

深秋的江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沿著沿江風光帶一路往前走,直到走到了入口處百米外的防護堤旁。

水流很急,拍打在石灘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把腳上的平底鞋脫下,整整齊齊地碼在石階上。

十分鐘後,宋清婉的專屬鈴聲再次尖銳地響起。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宋清婉略帶焦急的詢問:

“青峰,你在哪?天黑了趕緊回家。”

那邊沉默了一下,突然焦急的喊道:

“喂?機主朋友嗎?我剛在沿江風光帶北段撿到了這台手機,岸邊有雙鞋,機主留了段話跳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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