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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明天的答謝晚宴,你一定要穿這條淺紫色的長衫。”

宋清婉站在更衣鏡前,手裏抖開一套剪裁得體的緞麵服飾。

右肩做了一朵巨大的立體刺繡山茶花。

花瓣高高隆起,剛好卡在鎖骨上方,卻把右側脖頸和下頜的暗紅疤痕完全襯托出來。

“這是博文特意請非遺師傅定製的。”

她走到我身後,雙手扶著我的肩膀。

“設計師說,這種殘缺與精致的碰撞,具有極高的當代審美張力。”

我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

宋清婉穿著一身筆挺的深灰暗紋西裝,溫潤如玉。

而我,像一具被精心擺弄的展品。

“你們是想讓我去當展品,還是當小醜。”

宋清婉眼底掠過一絲不讚同的溫和責怪。

“怎麼能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今天到場的都是藝術圈的前輩和主流媒體,博文是想向所有人證明,你沒有被生活打垮。”

晚宴定在城中最高檔的江景藝術中心。

大廳裏流光溢彩,衣香鬢影。

薑博文穿著同係列的淺粉色禮服,挽著母親的胳膊在人群中穿梭。

見到我們走進來,他立刻迎了上來,親昵地拉住我的手。

“青峰,你今天真帥氣。”

“好多媒體都在問我,那位給了我無限靈感的患難兄弟什麼時候到。”

周圍的閃光燈瞬間劈裏啪啦地亮成一片。

幾個扛著專業攝像機的記者立刻圍攏過來。

“陸先生,聽說您在大火中舍身救了薑先生的畫作,這種深厚的情誼令人動容。”

“請問您在重度燒傷後,是如何在薑先生的陪伴下走出心理陰影的呢?”

鏡頭幾乎要貼到我的右臉頰上。

粗糙凸起的疤痕在高清冷光燈下無所遁形。

我下意識抬手想用手包擋一擋。

宋清婉卻溫和地握住了我的手腕,輕輕拉了下來。

“別擋,青峰。”

她的聲音不高,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得清清楚楚。

“真正的美是無懼風雨的,在座的都是朋友,沒有人會介意你的傷痕。”

薑博文眼裏泛起淚光,對著鏡頭微微欠身。

“青峰不僅是我的摯友,更是我所有創作的源泉。”

“為了感謝青峰的付出,今天現場義賣所得的百分之十,都將捐入‘青峰燒傷救助基金’。”

台下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客人們紛紛投來讚許和感動的目光。

“薑先生真是重情重義啊。”

“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家格局,不離不棄。”

“陸先生能有這樣的兄弟和未婚妻,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我站在聚光燈正中央,渾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樣冰冷。

薑博文轉過身,微笑著拉起我的右手。

“青峰,和大家打個招呼,說兩句你的感悟吧。”

麥克風被遞到了我的唇邊。

金屬外殼冰涼刺骨。

我看著台下一張張帶著體麵微笑的麵孔。

“我沒有什麼感悟。”

大廳裏稍微安靜了一瞬。

薑博文眼波微轉,善解人意地替我圓場:

“青峰還是有點害羞,畢竟這麼久沒見這麼多人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紅酒,遞到我手裏。

“來,我們一起敬大家一杯,感謝大家支持我們的藝術夢想。”

我沒有接那杯酒。

酒杯在他指間晃了晃,幾滴酒液濺在了我的手背上。

宋清婉輕輕皺了皺眉,接過酒杯,替我抿了一口。

“他身體還在吃抗排異藥物,這杯酒我替他喝。”

眾人又是一陣低聲讚歎。

母親在台下欣慰地抹了抹眼角。

音樂聲重新響起,晚宴進入自由交流環節。

我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處的休息區,就聽見裏麵傳來說話聲。

“那半張臉近距離看真的有點嚇人,宋小姐也是真能忍。”

“你懂什麼,深情人設立得越穩,宋家的商業估值越高。”

“再說了,薑博文手裏的畫展版權全靠那張受害者牌撐著,他們早就綁在一條船上了。”

我站在陰影裏,手指慢慢掐進掌心。

宋清婉不知何時跟了過來,遞給我一張濕紙巾。

“手背擦擦吧。”

她神色平靜,仿佛根本沒聽見裏麵的議論。

“別人怎麼說是別人的事,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走吧,外麵要切蛋糕了,大家都等著看你站起來擁抱新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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