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病房裏的寧靜。
聲音是從那件被林湘搭在椅背上的羊絨大衣裏傳出來的。
那是我的手機。
謝清婉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走過去,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了那隻屏幕已經摔碎的手機。
來電顯示上跳動著三個字:“秦主任”。
那是這家私人醫院的心胸外科一把手。
顧懷瑾好奇地湊了過來。
“清婉姐,是誰打來的呀?”
謝清婉看著屏幕,唇角的笑意漸漸冷了下去。
“還能有誰,他找來的群演唄。”
她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秦主任焦急萬分的聲音。
“顧先生,你現在在哪裏?”
“你的造影結果出來了,是極其危險的急性主動脈夾層撕裂!”
“隨時會引發大出血休克,你必須馬上進行急診手術!”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葉佩蘭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看向謝清婉。
顧懷瑾則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一聲低呼。
“天呐,哥哥真的病得這麼重?”
謝清婉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換,隻是溫和地對著手機開了口。
“秦主任,你的台詞背得不錯。”
“景川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堂堂一個科室主任來陪他演這種無聊的戲?”
電話那頭的秦主任愣住了。
“謝總?怎麼是你接的電話?”
“我沒有演戲!顧先生的血檢報告和造影單都在我手裏。”
“他現在情況非常危急,這不是鬧著玩的!”
謝清婉輕笑了一聲,笑聲裏透著高高在上的悲憫。
“秦主任,我想你可能誤會了。”
“上個月景川剛做過全身體檢,報告就在我辦公室的抽屜裏。”
“他連心率都很平穩,怎麼可能突然跑出一個主動脈夾層撕裂?”
“就算要撒謊,也該找個稍微嚴密一點的借口。”
她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聲音依舊輕柔。
“告訴景川,用絕症這種理由來博取同情,隻會讓我覺得他很廉價。”
“既然他喜歡待在手術室,就讓他在裏麵待個夠。”
說完,她不等秦主任再辯解,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扔進了垃圾桶裏。
葉佩蘭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這小子,真是嚇死我了。”
“我還真以為他出了什麼大事。”
“清婉,還是你看得透徹,現在的男孩子為了留住女人,真是什麼謊都敢撒。”
顧懷瑾靠在床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抿了抿薄唇,聲音低緩。
“媽媽,你們別怪哥哥。”
“他也是太愛清婉姐了,才會出此下策。”
“要不我們還是去看看他吧?萬一他在手術室裏凍感冒了怎麼辦?”
謝清婉重新走回床邊,伸手拍了拍顧懷瑾的肩膀。
“你啊,就是對誰都太心軟了。”
“他自己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別人又何必替他操心。”
“今天是你生日,誰也不許破壞你的心情。”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被扔進垃圾桶的手機。
屏幕還在無聲地閃爍著。
秦主任又打來了好幾個電話,最後全變成了未接來電。
我的屍體就躺在幾十米外的手術室裏。
空調的冷氣正源源不斷地從通風口吹出,吹打著我慘白的皮膚。
而我的未婚妻,正溫柔地阻止任何人去救我。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病房裏的生日宴也接近了尾聲。
葉佩蘭切了一塊最大的蛋糕,親手遞給顧懷瑾。
謝清婉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麼。
顧懷瑾吃完蛋糕,輕輕看向葉佩蘭。
“媽媽,我吃飽了。”
“其實我剛才想了想,不管哥哥是不是在演戲,他一個人待在手術室裏肯定很不好受。”
“我想去看看他,跟他說說話。”
葉佩蘭有些猶豫。
“你這剛做完手術,不能受涼。”
謝清婉轉過身,目光溫和地落在顧懷瑾身上。
“既然懷瑾想去,那就去吧。”
“正好我也想看看,景川這場戲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