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刺眼的白線。
房間裏的空氣已經變得有些渾濁。
那種混雜著化學藥劑和軀體衰敗的微弱氣息,正在慢慢發酵。
門外傳來了沈景曜不耐煩的腳步聲。
“爸!我那個限量版的郵差包去哪了啊?我今天畫展要背的!”
秦知遠在廚房裏熬著海鮮粥,聲音溫溫和和的。
“是不是落在你哥哥房間了?你前天不是進去翻過畫冊嗎?”
沈景曜嘟囔了一句,擰開了我臥室的門把手。
門開的那一瞬,走廊裏的風倒灌進來。
他皺了皺眉頭,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什麼味兒啊,難聞死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連看都沒看床上的我一眼。
徑直走到我的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在裏麵胡亂翻找起來。
“哥,你是不是又把我的包藏起來了?”
他一邊翻,一邊用那種漫不經心的語氣抱怨。
“你別裝睡了,我都聽見你喘氣了。”
床上的人當然不會回答他。
因為我已經死了整整十六個小時。
沈景曜翻了一圈沒找到,氣得踹了一腳衣櫃。
他轉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臉。
屍斑已經被空調被蓋住了大半,隻有脖頸處隱隱透出一點青紫。
沈景曜根本沒有仔細看。
他隻看到我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
“喂,沈寒舟,你啞巴了是不是?”
“你不理我,我就把你的東西全扔了啊。”
他等了幾秒,見我還是沒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
“行,你喜歡裝死是吧,那我讓你裝個夠。”
他走到牆邊的空調麵板前。
這是深秋的季節,外麵隻有十幾度。
他卻按下按鈕,把製熱模式開到了三十度,並且調到了最大風量。
“讓你平時總說冷,今天給你好好暖暖身子。”
做完這一切,他還覺得不解氣。
他走到床尾,扯過那床厚厚的羽絨冬被。
那是秦知遠昨天剛從櫃子裏翻出來準備拿去幹洗的。
沈景曜用力一甩,沉重的冬被直接蓋在了我的頭上。
將我的身體連同臉部,捂得嚴嚴實實。
“就在裏麵慢慢焐著吧,病秧子。”
他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轉身走出了房間。
“哢噠”一聲,他不僅關上了門,還從外麵把門反鎖了。
我飄在空調出風口旁邊。
看著源源不斷的熱風吹向那堆厚厚的被子。
在這樣高溫的環境下,屍體的腐敗速度會呈指數級加快。
沈景曜,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客廳裏,秦知遠端著粥走出來。
“景曜,包找到了嗎?”
“沒有!肯定是被哥哥藏起來了,他就是見不得我好。”
沈景曜坐到餐桌前,不爽地皺著眉。
秦知遠關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生氣別生氣,爸爸等會兒帶你去專櫃再買一個新款好不好?”
“至於你哥哥,他脾氣太執拗了。你剛才進去,他還是不理人?”
“對啊,他用被子把自己蒙得死死的,連話都不跟我說。我還好心幫他把空調製熱打開了呢,怕他凍著。”
沈景曜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著謊。
沈清瀾從書房走出來,手裏拿著財經報,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知遠,你看景曜多懂事,還知道體恤哥哥。”
“寒舟這種冷暴力的行為,我們絕不能縱容。”
她拉開椅子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你剛才說他用被子蒙著頭?隨他去吧,人在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時候,就喜歡躲在封閉空間裏。”
“這說明我們的冷處理起效果了,他正在經曆內心的掙紮。”
“再餓他一天,最遲明晚,他一定會自己走出來跟景曜道歉的。”
秦知遠歎了口氣,眼神裏充滿了一個慈父的痛心。
“希望他能明白我們的良苦用心。我們不打他不罵他,隻是想用這種溫和的方式,讓他學會什麼是擔當和感恩。”
“他太自私了,永遠隻想著自己的胃痛不痛,卻看不到弟弟為了燉那碗湯燙紅了手。”
我冷漠地看著這對夫妻。
他們覺得自己在進行一場高尚的教育。
殊不知。
他們正在一點點,將自己推向萬劫不複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