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氧氣耗盡還有七分鐘,弟弟卻讓我再做一次溺水掙紮的動作。
我指著故障的供氧管拚命搖頭。
爸爸誤解了我的意思,衝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他們都以為,我又在裝害怕。
小時候溺過水後,我一直不敢靠近泳池。
因此弟弟考下潛水教練證,立刻替我報名了水下攝影:
“哥,要想脫敏,就得重現你當年溺水的畫麵。”
“今天是你生日,我一定會幫你徹底克服心理障礙!”
我不肯下水,媽媽沉著臉訓我:
“弟弟為你準備了一個月,你非得這麼固執?”
是姐姐強行替我穿上裝備,把我推進池裏。
刺耳的氧氣報警聲喚回我的意識,我拚命按下求救按鈕。
玻璃外卻響起一陣掌聲。
遊客們都聚了過來。
爸爸正笑著向大家解釋,說這是弟弟特意為我安排的脫敏項目。
我眼前越來越黑,徹底沉了下去。
再睜眼,全家人圍在病床邊。
姐姐皺眉責備:
“設備故障你怎麼不打手勢?”
弟弟不甘心:
“下個月初五,我們去海邊再試一次。”
我垂下眼沒說話。
他們不知道,我已經聯係好了假死機構。
下個月,他們隻能撈起我的“屍體”了。
......
“阿澈,喝口溫水,別跟弟弟置氣了。”
未婚妻謝清歡端著瓷杯,坐在病床邊,動作輕柔地吹散了水麵上的熱氣。
她把杯子遞到我唇邊。
眼神裏滿是包容與無奈,仿佛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沒有張嘴,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在水下憋氣到肺部幾乎炸裂,拚命拍打玻璃求救。
而她,就站在爸爸身邊,舉著手機為時越記錄這“感人”的教學瞬間。
“設備故障是個意外,誰也不想的。”
姐姐時嵐走上前,替我把掉落的被角掖好。
她的聲音幹脆溫和,帶著大家長式的穩重。
“小越為了給你準備這個生日驚喜,熬了好幾個大夜考潛水證。”
“你剛才在水裏突然掙紮,把他也嚇壞了。”
“你是哥哥,多包容他一點。”
我偏過頭,目光越過姐姐的肩膀,看向站在爸爸身邊的時越。
他眼眶泛紅,神色懊惱,一副自責不已的模樣。
見我看他,時越立刻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局促。
“爸,是不是我太粗心了,沒檢查好設備......”
“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逼哥哥下水的,我隻是太想讓他像正常人一樣去海裏遊泳了。”
爸爸心疼地拍著他的肩膀,轉頭看向我時,目光裏滿是慈愛。
“阿澈,你聽見了嗎?弟弟都是為了你好。”
“你這恐水的毛病,總不能留一輩子。”
“醫生說你就是太緊張了,吸入了一點點水,沒有大礙的。”
一點點水。
我在心裏咀嚼著這四個字。
那種冰冷刺骨的水流灌進鼻腔,剝奪所有氧氣的感覺,在他們嘴裏,輕描淡寫得仿佛隻是被風迷了眼。
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那一抹死灰。
“我知道了。”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謝清歡見我終於鬆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就對了,小越剛才還內疚得不敢跟你說話。”
她順勢握住我冰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背。
“下個月初五,剛好是我休年假。”
“小越說得對,泳池的環境還是太局限了。我們去三亞的海邊,租一艘私人遊艇。”
“有我,有你姐,還有小越這個專業教練在旁邊守著你。”
“這一次,我們一定幫你把這塊心病徹底根除。”
我看著她深情款款的眼睛。
這張臉,我愛了整整七年。
她從不會對我大吼大叫。
她總是用最溫柔的語氣,做著最讓我窒息的決定。
“好。”
我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平靜地應了一聲。
“下個月初五,去海邊。”
病房裏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下來。
媽媽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眼角帶著笑意。
“這才是我們時家勇敢的好兒子。”
“等你徹底克服了恐水症,媽媽送你一輛你最喜歡的跑車。”
時越也露出了笑容,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
“哥哥最棒了!我保證,下個月的海潛,絕對會是你這輩子最難忘的經曆!”
“我連潛水服都提前給你定製好了。”
我任由他拍著,沒有躲避,也沒有回應。
的確會是最難忘的經曆。
因為那將是你們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我。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借著翻身的動作,避開他們的視線,點開了一條加密短信。
“時先生,假死方案已確認。下個月初五,海灣坐標會提前發給您,屍源已準備妥當。”
“此過程不可逆,請問是否繼續?”
我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個字。
“是。”
發送完畢後,我刪除了記錄,將手機塞回枕頭下。
“阿澈,你在看什麼?”
謝清歡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動作,湊過來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