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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還沒。”

我擰開水龍頭,將臉上的水珠洗淨,拉開房門。

時越手裏拿著一套全新的通訊耳機,麵帶微笑地站在門外。

“這是明天在水下用的通訊設備。”

他把耳機遞到我手裏,眼神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我特意調了全頻段共享,到時候你在水下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句話,我們在船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全家人都會陪著你一起度過最難關的,哥,你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對吧?”

他看著我,用最真誠的語氣,編織著最致密的網。

我握著那副冰冷的耳機,指尖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好。”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保證,明天你們在耳機裏聽到的每一個聲音,都會讓你們終生難忘。”

第二天清晨,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謝清歡包下了一艘豪華的三層遊艇。

海風吹拂著白色的甲板,全家人的心情都顯得格外放鬆。

媽媽在船尾架起了魚竿,爸爸戴著墨鏡在躺椅上曬太陽。

姐姐和謝清歡正在幫時越檢查潛水氣瓶。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溫馨、和諧。

除了角落裏那個被迫套上緊身潛水服,臉色慘白的我。

遊艇終於停在了預定的海域。

“到了!”

時越精神抖擻地站起身,招呼著眾人聚攏過來。

他熟練地幫我背上沉重的氣瓶,將那副特製的耳機戴在我的頭上。

“哥,記住我教你的動作。深呼吸,放輕鬆。”

姐姐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澈,別怕。繩子連在遊艇上,一旦你覺得不行,就拉繩子,我們立刻拉你上來。”

謝清歡則踮起腳,在我的臉頰上印下輕輕一吻。

“去吧,我在這裏等你回來,我的準新郎。”

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鼓勵的微笑。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我戴上麵罩後,因為過度恐懼而開始發抖的身體。

更沒有人知道,這套所謂“安全”的潛水服,在水壓的擠壓下,會變成怎樣致命的束縛。

“準備——下水!”

時越洪亮地下達了指令。

我順著船舷的扶梯,一點點沒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漫過頭頂的那一刻,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我聽到耳機裏傳來謝清歡溫柔的聲音。

“阿澈,很好,慢慢往下潛,我們都在看著你。”

我順著導潛繩,向著深幽的藍底沉去。

十米。

十五米。

巨大的水壓瞬間壓迫著我緊繃的潛水服,胸腔像是被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我無法呼吸。

我本能地開始掙紮,手指死死抓住導潛繩。

“哥,別慌,這是正常的水壓反應。”

耳機裏傳來時越輕鬆的聲音,甚至還帶著一絲調侃。

“你現在就是在逃避,克服它!再往下潛兩米!”

我拚命搖頭,手腳在水裏胡亂揮舞,想要拉動安全繩。

可是,繩子被卡住了。

“阿澈,不要抗拒治療。”

姐姐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

“你越是掙紮,越說明你的心理陰影還在。深呼吸,聽小越的指揮。”

我不停地拍打著胸口,試圖告訴他們我真的喘不過氣了。

“哎,哥哥又開始裝了。”

時越的聲音在公共頻道裏回蕩。

“上次在泳池他也是這樣,拚命打手勢裝可憐。大家別理他,等他發現沒人順著他,自己就冷靜了。”

爸爸在耳機裏輕輕歎了口氣。

“這孩子,什麼時候才能成熟點。清歡,你也不許心軟,讓人守好繩子,別讓他輕易上來。”

“好,伯父。”

謝清歡的聲音依舊那麼溫和,卻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停止了掙紮。

我看著頭頂那片透著光亮的海麵,忽然覺得很安靜。

真的很安靜。

十點十五分。

一股強烈的暗流突然從海底湧起。

一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影子從礁石後迅速遊向我。

她動作極快地切斷了我身上那根被卡住的導潛繩。

然後,將一具穿著同款潛水服、容貌被破壞得難以辨認的“東西”,掛在了繩子的末端。

隨後,她遞給我一個推進器。

我接過推進器,沒有回頭看一眼海麵,借著洋流的推力,迅速消失在深海的另一端。

而在遊艇上。

耳機裏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痛苦的悶哼與嗆水聲,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水流聲。

那是假死機構提前植入在耳機裏的音頻。

“阿澈?!”

謝清歡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哥?怎麼沒聲音了?”時越還在假意詢問。

“拉繩子!快拉繩子!”姐姐怒吼。

全家人七手八腳地衝向電動絞盤,拚命啟動開關收起那根導潛繩。

繩子很沉,仿佛掛著千鈞重物。

當那個穿著破碎潛水服,麵目全非、毫無生氣的軀體被拖出水麵,“砰”的一聲砸在甲板上時。

鮮血,順著潛水服的裂口,迅速染紅了白色的甲板。

“滴——”

耳機裏,傳來了漫長而刺耳的生命體征消失的盲音。

“阿......阿澈?”

謝清歡跪在血泊中,顫抖著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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