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學院通知我去基礎醫學院會議室。
輔導員和學工辦主任都在。
鄭一舟、顧綺坐在靠門的位置。
桌上放著一份空白情況說明,連筆都替我準備好了。
主任沒讓我坐。
“網上的事影響很不好。學校總要先有個態度。”
他把紙推過來。
“你先道個歉,把火壓下去。”
我沒接。
“我道什麼歉?”
“大家都說是你刻的。”
“不是我。”
“那是誰?”
鄭一舟搶著答:“我們都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他愣了一下。
“看見你在標本前麵。”
“我站在標本前麵,手裏拿的是手機,不是筆。”
“誰記得你拿的什麼。”邵銘說。
“那我拿的是什麼?”
邵銘沒接話。
主任敲了敲桌麵。
“你拍了視頻?”
“拍了。”
“視頻裏是什麼?”
“是她拿著筆。”
顧綺抬起頭。
“你血口噴人。”
“視頻裏有沒有,你看一眼就知道。”
“視頻呢?”主任問。
“刪了。”
“誰刪的?”
“宋珊刪的。鄭一舟讓我退出雲端。”
“有證據嗎?”
我停了一下。
“手機碎了。記錄被刪除了。”
“那就是沒有。”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主任把筆帽轉了一圈,“二十個在場的學生都說是你。”
“你隻有一句‘不是我’。”
“二十個人說的,就一定是真的?”
“不一定。”他看著我,“但學校隻能按能核實的材料走。”
“那我說的呢?”
“你說的,也需要材料。”
我沉默了,現在我手上什麼證據都沒有。
“我知道你委屈。”
主任的語氣緩了一點。
“學校不是要你承認刻字。你隻要為這事造成的影響道歉,先把局麵控製住。”
“我沒刻過字。讓我為沒做過的事道歉,影響就能控製住?”
“態度問題。現在缺的就是態度。”
“我的態度是,字不是我寫的。”
主任看了我一眼。
“周予寧,你還有要說的嗎?”
“有。”
“說。”
“字是她寫的。”
“證據呢?”
“沒有。”
會議室安靜了很久。
主任把文件夾合上。
“停課三天。回去等通知。”
顧綺低下頭,肩膀開始抖。
“接受站沒有給學校發過材料?”
主任隻當我在質問。
“有正式材料,學校會按程序處理。你現在寫不寫說明?”
“我會寫事實經過,不會簽認錯書。”
他把空白紙收回去。
“你這麼硬,對你沒好處。”
“我已經被寫成刻字的人了。軟一點,就能變成真的?”
主任的眉頭壓得更低。
“顧綺受了網暴,你也受了網暴。繼續爭,隻會越鬧越大。”
“所以我應該先替她認錯?”
“我沒這麼說。”他把筆推回來,“我說的是先把影響降下來。”
那支筆停在紙邊。
我沒拿。
我走出會議室。
走廊裏有人在小聲說話。
“他把綺綺逼哭了。”
“當著主任的麵都敢。”
我停下腳步。
我說了。
她也說了。
他們信她。
下午,我父母的工作單位和家裏地址被扒出來。
陌生號碼打進來時,我媽正在買菜。
“予寧,家門口被人潑了紅漆。”
她努力穩住聲音,還是抖得厲害。
“你是不是在學校闖禍了?”
“媽,我沒有做那件事。”
“那為什麼人家找到家裏來?”
“有人在網上亂說。”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她沒有追問。
“我知道你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我就是怕你一個人在那邊扛著。”
我靠著牆,手指攥緊手機。
最難受的不是被罵。
是我明明知道事實在哪,卻不能立刻把結果擺到所有人麵前。
“再給我兩天。”我說,“等正式文件。”
“兩天。”她重複了一遍,“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