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急救室裏躺了整整五個小時,脫離危險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白清諾也是這時候才趕到醫院。
看著我毫無血色的臉時,她眼裏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慌亂。
“怎麼傷得這麼重?”
見我沒有像從前一樣反過來安慰她,白清諾眼底的慌亂僵了一下。
她眼神閃了閃,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推了你,我隻是讓他們攔住你,沒想過會讓你進急救室。”
“對不起,書延,這次是我考慮不周。”
我看著她那張清冷又溫柔的臉,心口卻連一絲漣漪都沒有了。
“我知道了。”
我聲音很輕,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聞言,白清諾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在她看來,我向來心軟,隻要她低頭服軟,這句話就意味著原諒。
“你好好養傷,這段時間我推掉工作來陪……”
“警察剛剛來過,已經做完筆錄了。”
我打斷她的話,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醫院出具了重傷鑒定,監控也調取了。”
白清諾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冷下去一些。
“書延,那兩個人是我工作室的外包人員,真追究起來,一定會牽扯到紀錄片出品方。”
她握住床沿,眼神懇切地看著我。
“下周就是全球首映禮,昭臨的後續治療全靠這部片子的公益基金。”
“你能不能先撤案,別在上線前出事?”
果然。
哪怕我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在她心裏排第一位的,永遠是秦昭臨和她的作品。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回答。
白清諾以為我默認了,起身走出去找主治醫生。
病房門虛掩著,走廊裏的對話清晰地傳了進來。
“醫生,他這次腹部手術,會影響下個月的腎臟捐獻嗎?”
主治醫生嚴厲的聲音隨即響起。
“白女士,秦先生剛經曆脾臟修補手術,身體極度虛弱,至少半年內絕對禁止任何器官摘除。”
“請你搞清楚,他首先是一個需要救治的病人,不是誰的移動器官庫。”
我躺在床上,自嘲地笑笑。
心死透了,原來是真的不會疼的。
康複的這三周,我正式委托律師向白清諾遞交了離婚協議。
同時,拒絕了製作方的私下和解,並順利辦好了前往瑞士的進修簽證。
出院那天,剛好碰上紀錄片的首映。
臨行前,
我按滅了屏幕,拖著行李坐上了去機場的車。
候機廳裏,巨大的電子屏正在實時轉播紀錄片的首映采訪。
鏡頭裏,白清諾一一答複著記者們的問題。
“這個紀錄片,這是我和昭臨共同經曆的真實人生。”
“弟弟秦書延最近身體不太好,正在家裏靜養休息,所以沒有出席這次首映禮。”
秦昭臨順勢接過話茬,語氣裏滿是無奈。
“網友們的話我都看了,但我這個弟弟從小就心思敏感,還請大家嘴下留情。”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就在這時,白清諾發來一條微信。
【書延,首映禮結束了,我燉了你愛喝的鴿子湯,等我去醫院接你回家。】
和微信提示音一起想起的還有登機的廣播提示。
我按滅了手機,我拿起護照和機票,走向登機口。
白清諾,這一次你終於答應來接我了。
可我,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