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噗通”一聲悶響,車鑰匙瞬間被幾噸重的灰黑水泥漿吞沒,連個泡都沒冒。
我最後一點求生的希望,也跟著那把鑰匙徹底沉入深淵。
爸爸僵在原地,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眼珠差點從眼眶瞪出來。
妹妹嚇傻了,撲到水泥車邊哭得撕心裂肺:
“媽!你把鑰匙扔進水泥裏,爸怎麼開車送哥去醫院啊?!”
“哥嘴唇都全黑了,胸口都不動了啊!”
媽媽卻優雅地拍拍手灰,把鏡頭懟到臉上,義正詞嚴地開口:
“家人們看好了,第三堂課就叫‘丟三落四的代價’,覺得夠硬核的把‘嚴慈相濟’打在公屏上!”
她指著臉色鐵青的爸爸,對著麥克風唾沫橫飛地數落:
“顧明川,你從結婚起就有進門亂扔鑰匙的臭毛病!”
“七年前你忘接阿硯放學,我讓他在暴雨裏等了你兩小時發高燒,都沒治好你的記性!”
“今天你又把救命鑰匙忘在家裏,我當著全網毀了它,就是給你長個血淋淋的教訓!”
“讓你知道,男人平時不注意細節、沒收納規矩,關鍵時刻連親兒子的命都救不了!”
躺在悶熱的後座上,我的意識開始渙散,腦海裏突然閃回七年前那個雨天。
那天暴雨傾盆,十一歲的我站在校門口積水裏凍得發抖,卻清楚看見媽媽的轎車停在馬路對麵。
我哭著拍打車窗求她開門,她卻冷漠地舉著相機拍下我的慘狀,任由我在水裏泡到高燒昏厥。
原來從那時起,我就不是她的兒子,隻是她鏡頭下最好用的道具。
爸爸雙膝一軟,重重跪在水泥地上,抓著滿是泥灰的頭發崩潰悲鳴:
“蘇婉寧!七年前阿硯淋雨差點燒成肺炎,原來是你故意看著不接他?!”
“今天我是看阿硯快死了,嚇傻了才把鑰匙掉在玄關!你為了流量,把救命鑰匙扔進水泥漿?!”
“你不是人!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啊!”
媽媽看著直播間突破三十萬的人數,嘴角壓都壓不住,壓低聲音翻了個白眼:
“少演苦情戲!他命硬著呢,當年高燒四十度不也扛過來了?”
“前年奶奶被電詐,我把他攢了三年的大學學費全彙給騙子給奶奶上課,他哭昏三天不也沒死?”
“現在不過嗓子腫了點,憋會兒自己就通氣了!”
爸爸知道跟這個瘋女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時間。
他猛地撿起半截紅磚,發瘋似的狠狠砸向後座車窗!
“砰!砰!砰!”
防爆玻璃被砸出蛛網,爸爸直接用手肘撞碎車窗,滿手鮮血地將我抱出來,衝向小區大門奪路狂奔。
妹妹哭著跟在後麵跑,鞋子跑掉一隻都渾然不覺。
整整一公裏路,爸爸抱著我跑得肺如火燒,每跑一步都在聲嘶力竭地哭喊:
“阿硯!撐住!爸帶你去醫院,千萬別睡啊!爸求你了!”
溫熱的液體不斷滴在我冰冷的臉上,已分不清那是爸爸的眼淚,還是他手臂流下的血。
爸爸,別跑了,我真的好累,再也撐不住了......
終於,省立醫院急診室的紅十字燈牌出現在眼前。
護士看到我瞳孔擴散、麵色青黑的慘狀,尖叫著吹響了急救哨。
幾名醫生推著平車衝出來,在走廊上直接拿起氣管切開包和腎上腺素注射器:
“快!重度過敏性休克合並氣道閉鎖,立刻推注腎上腺素,準備環甲膜切開!”
針頭終於要紮進我的血管了。
可就在這時,媽媽舉著自拍杆衝進急診大廳,抓起醫用不鏽鋼托盤,狠狠砸翻了醫生手裏的注射器和手術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