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針管和手術刀摔在地上,救命藥灑了一地。
急診大廳的人全看傻了。
主治醫生氣得發抖,指著媽媽大吼:
“保安!快把這瘋女人拉開!”
“病人已經心肺衰竭,再晚幾秒神仙也救不活!”
媽媽卻一屁股坐在平車前,死死抱住車輪。
她高舉直播手機,對著鏡頭哭天搶地:
“家人們快看這家黑心醫院啊!”
“我兒子才十八歲,這群庸醫上來就要給他打激素、割脖子!”
“激素打壞身體怎麼辦?脖子上留一條大疤,以後找工作、談對象怎麼辦?!”
“這是毀他一輩子啊!我不簽字,大家快錄屏幫我維權!”
殘存的意識裏,我聽著她的哭喊,隻覺無比諷刺。
活著時她從不在乎我痛不痛,現在我快被她害死了,她卻拿所謂的前途當借口攔著醫生救命。
妹妹撲上去,一口咬在媽媽手腕上,哭得撕心裂肺:
“你別播了!哥都要死了還管什麼留疤!”
“你這個魔鬼,快讓醫生救哥哥啊!”
媽媽吃痛,一腳踹翻妹妹,死活不撒手。
保安上來拉她,她卻又抓又咬大喊“醫院打人”,場麵亂作一團。
爸爸看著監護儀上快拉直的線條,徹底瘋了。
他衝到窗邊推開三樓窗戶跨上去,指著鏡頭嘶吼:
“蘇婉寧!你再敢攔一下,我就當著你幾十萬粉絲的麵跳下去!”
“我讓你直播間被封,讓你背上兩條人命去坐牢!”
看到爸爸懸在窗外,公屏瞬間被“報警”刷爆。
下一秒,“滴”的一聲——
直播間因涉嫌極端畫麵,被平台永久封禁!
看著“賬號永久封停”的紅字,媽媽臉刷地白了。
她視若生命的一千八百萬粉絲,全沒了!
“別跳!我簽!我讓醫生治!”
媽媽慌了神,連滾帶爬地搶過護士手裏的同意書和筆。
爸爸和妹妹剛鬆口氣,醫生也立刻準備穿刺。
可媽媽低頭看了一眼同意書,筆尖突然頓住。
她非但沒簽,反而一把將紙撕得粉碎,轉身衝出醫院大門!
爸爸從窗台跳下拚命去追,妹妹也哭嚎著跟了出去。
醫生不再幹等,直接推我衝進搶救室。
除顫儀一次次砸在胸口,強心針推了一支又一支。
可一切都太晚了。
早在小區的水泥車旁,我的心跳就已經停了。
劇痛突然消失,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低頭看著病床上滿脖子血痕、臉色青紫的自己。
十八年了,我替妹妹背鍋、替爸爸淋雨、替奶奶被騙、替全家試毒。
現在,我當家庭教具的使命終於結束,再也不用討好這個永遠不愛我的媽媽了。
醫生遺憾地搖頭,關掉儀器,將白布從頭到腳蓋在我身上。
這時,搶救室的門被媽媽一腳踹開。
她揮著一本《新華字典》,還舉著正在錄像的備用手機,滿頭大汗地衝進來。
爸爸雙眼泣血地掐住她脖子咆哮:
“蘇婉寧!你就簽三個字,為什麼要撕掉同意書,跑去兩條街外買字典耽誤十五分鐘?!”
“阿硯要是死了,我殺了你!”
媽媽拍開爸爸的手,把字典摔在桌上,對著鏡頭和妹妹傲慢地昂起頭:
“大號封了,我正好錄下來發小號!”
“剛才那張紙上,把‘氣道梗阻’的‘梗’字印錯了!”
“蘇棠上周語文默寫扣十分,就是因為對錯別字不敏感!”
“我寧可跑兩條街買字典回來較真,就是要告訴你們,做學問容不得馬虎,一個錯別字就能耽誤天大的事!”
她得意地把鏡頭對準病床,想拍我“醒來受教”的畫麵,目光卻驟然落在那張蓋滿我全身的白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