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禮服館給我發消息,讓我去做最後一次定裝。
推開攝影棚的門時,周嶼川正站在我的化妝鏡前。
他身上穿著一套白色定製西裝。
腰間垂著一條銀色裝飾鏈,西褲長度剛好蓋住鞋麵。
那是我定做的迎賓禮服。
蘇清妍曾陪我挑了整整一下午。
她說胸前太素,親手選中了那條銀色裝飾鏈。
現在,她正半蹲在周嶼川麵前,替他整理褲腳。
我停在門口。
“他為什麼穿我的衣服?”
周嶼川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下意識去解西裝紐扣。
“我的伴郎服送錯尺寸了。”
“攝影師說時間來不及,清妍才讓我先借一下。”
蘇清妍站起身。
“隻是拍幾張照片。”
“你還有儀式禮服和敬酒服,少穿一套也沒什麼影響。”
“這是我的迎賓禮服。”
“我知道。”
她的語氣裏已經帶了不耐。
“嶼川總不能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拍照。”
“你們身材差不多,讓他借一下怎麼了?”
周嶼川低下頭。
“要不我還是脫下來吧。”
蘇清妍按住他的手。
“妝發都做好了,來回換不嫌麻煩?”
攝影師見氣氛不對,抱著相機走過來。
“先拍發小組吧。”
“江先生還沒化妝,正好不耽誤時間。”
蘇清妍點了點頭。
她拿起桌上的手捧花,遞給周嶼川。
那束花是我試了四次顏色才定下的。
原本應該由我在迎親時親手交給蘇清妍。
周嶼川抱著它站進燈光裏。
許知夏和林書寧一左一右。
蘇清妍站到他身邊,抬手替他撥正額前的碎發。
四個人很快排好位置。
攝影師看著鏡頭,下意識開口:
“新郎再往新娘那邊靠一點。”
棚內安靜了一瞬。
周嶼川臉紅起來。
蘇清妍隻是笑了笑。
“他不是新郎。”
攝影師連忙道歉。
“抱歉,你們站得太自然了。”
閃光燈亮起。
周嶼川站在正中央。
蘇清妍的手搭在他身後的椅背上。
他們胸前別著我定製的校徽。
身後掛著我熬了兩個通宵修複的舊照片。
照片裏的四個人從幼兒園走到大學。
照片外的四個人,又在我的婚禮紀念照裏站到了一起。
林書寧將外套遞給我。
“硯舟,幫我拿一下。”
許知夏也把手機和車鑰匙放進我懷裏。
“還有我的。”
我抱著她們的東西站在鏡頭外。
攝影師不斷按下快門。
周嶼川轉身時沒有站穩。
蘇清妍立刻扶住他的腰。
許知夏吹了聲口哨。
“還是你倆最有默契。”
蘇清妍沒有反駁。
拍完一組,攝影師看了眼時間。
“場地隻剩四十分鐘。”
“新人照和四人紀念照,隻能選一個先拍。”
我看向蘇清妍。
今天原本是我們補拍婚禮照的最後機會。
她卻沒有猶豫。
“先拍紀念照。”
“他們三個明天都有事,湊不齊。”
攝影師遲疑著問:
“那新人照怎麼辦?”
“婚後再補。”
蘇清妍說完,回頭看我。
“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
周嶼川懷裏還抱著我的花。
“硯舟,要不還是先拍你們吧。”
蘇清妍皺起眉。
“都安排好了,別來回折騰。”
她轉身走回燈光下,沒有等我回答。
最後一組照片拍完,蘇清妍親自挑出一張。
照片裏,周嶼川穿著我的迎賓禮服,站在她身側。
四個人肩挨著肩,笑得親密自然。
“這張洗出來,放在婚禮迎賓區。”
我終於開口:
“那是新人迎賓區。”
蘇清妍抬眼看我。
“我們四個認識二十年,放張合照怎麼了?”
“你和我的照片,婚後再拍也一樣。”
原來在她心裏。
婚禮可以補。
婚禮照可以補。
我被周嶼川占掉的位置,也可以以後再補。
隻有他們四個人的二十年,不能受半點委屈。
我沒有再爭。
隻走到前台,將自己的三套禮服訂單全部撤銷。
經理愣住。
“江先生,婚禮隻剩四天。”
“禮服不送,您當天穿什麼?”
我看向燈光下的四個人。
周嶼川穿著我的西裝。
抱著我的手捧花。
站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
“有人已經替我穿過了。”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中介發來消息:
【全款買家已經看中房子。】
【明天下午簽約,婚禮當天早上八點交房。】
我低頭回複:
【可以。】
他們剛剛拍完一場沒有新郎的婚禮照。
而我也即將賣掉一套沒有男主人的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