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前一天,我去酒店取最後一隻硬盤。
那裏麵存著我和蘇清妍從戀愛到求婚的全部影像。
宴會廳沒有開全燈。
舞台中央卻亮得刺眼。
大屏幕正在播放我剪好的開場視頻。
幼兒園演出。
小學春遊。
高中畢業。
大學聚餐。
全是他們四個人。
我和蘇清妍準備了半年的戀愛片段,被刪得一秒不剩。
最後一張,是禮服館拍好的合照。
周嶼川穿著我的迎賓禮服,抱著我的手捧花,站在蘇清妍身邊。
屏幕下方緩緩浮出一行字:
【二十年,幸好我們從未走散。】
林書寧站在控製台旁邊。
“這裏停五秒。”
“然後直接接第一支舞。”
許知夏靠在舞台下麵選音樂。
周嶼川換了一套銀灰色西裝,正踩著皮鞋試舞步。
蘇清妍握住他的手。
“你轉身還是習慣往左。”
周嶼川笑了。
“虧你還記得。”
“小時候陪你練了那麼多次,想忘也難。”
音樂響起。
周嶼川向後退了一步。
蘇清妍順勢扶住他的腰。
兩個人不用數拍,也不用提醒,自然地踩中每一個節奏。
我站在沒有燈的候場區。
這裏原本是新郎等待入場的位置。
從舞台上看下來,卻連我的影子都看不見。
策劃師抱著流程表走過來。
“蘇小姐,新郎換裝最快也要十二分鐘。”
“第一支舞隻有三分鐘,時間應該錯得開。”
“可萬一江先生提前下來,看見了怎麼辦?”
蘇清妍沒有鬆開周嶼川的手。
“讓造型師拖住他。”
“就說領結和胸花需要重新固定。”
策劃師有些遲疑。
“要不要還是提前告訴江先生?”
“沒必要。”
蘇清妍語氣平靜。
“整場婚禮都是他的。”
“讓嶼川三分鐘怎麼了?”
和小群裏的回答一模一樣。
不是一時興起。
也不是他們背著蘇清妍擅自改動。
從頭到尾,她都知情。
甚至親自替他們想好了瞞住我的辦法。
音樂停下時,蘇清妍終於看見了我。
她愣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我看向大屏幕。
“戀愛視頻呢?”
“賓客大多不了解我們的戀愛過程,放出來沒什麼意思。”
她接過許知夏遞來的水。
“書寧說,四個人的成長視頻更有氛圍。”
“那第一支舞呢?”
蘇清妍的動作停了一瞬。
周嶼川立刻鬆開她的手。
“硯舟,你別誤會。”
“我們隻是彩排。”
“我問蘇清妍。”
宴會廳裏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清妍皺起眉。
“明天是我們四個最後一次以單身身份聚在一起。”
“跳支舞,正式和過去告別而已。”
“你整場婚禮都是主角,沒必要連這三分鐘都計較。”
“如果我不同意呢?”
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流程已經定了。”
“賓客、燈光和音樂都安排好了。”
“你現在說不同意,讓所有人陪你重新改?”
原來在她的婚禮裏。
周嶼川的期待不能落空。
許知夏和林書寧的心意不能辜負。
策劃師的流程不能重改。
隻有新郎的意見,可以不必詢問。
蘇清妍把手機和流程表遞給我。
“剩下的燈光和音樂,你再核一遍。”
“你做事細,別讓明天出問題。”
她說完,重新走上舞台。
許知夏按下音樂。
林書寧調整燈光。
周嶼川再次將手放進蘇清妍掌心。
四個人沒有再看我。
我站在舞台下,將婚禮執行群的管理員轉給蘇清妍。
取消由我承擔的所有未付項目。
撤銷新郎禮服、男方接待和個人影像授權。
隨後,我給所有親友發去消息:
【婚禮取消,不必再來。】
舅舅立刻打來電話。
“硯舟,明天就是婚禮,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看著台上相擁起舞的兩個人。
“不結了。”
掛斷電話,中介發來簽約文件。
【全款已到賬。】
【明早八點正式交房。】
我簽下名字,拖出寄存在休息室的行李箱。
走出酒店西門時,音樂正好進入高潮。
沒人注意到我離開。
他們以為我還會留下,替他們確認燈光、核對尾款、處理明天的所有意外。
可這一次。
我隻替自己安排好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