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當天,我五點就醒了。
房子已經空了。
牆上的婚禮照被摘下。
冰箱上的婚禮倒計時也撕得幹幹淨淨。
屬於蘇清妍的東西裝了六個紙箱。
周嶼川落在這裏的外套、香水和備用皮鞋,單獨裝了兩箱。
中介會替我轉交。
我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
刪除舊密碼。
清空所有指紋。
婚戒和門禁卡放在餐桌上。
旁邊壓著一張解除婚約告知書。
沒有控訴。
也沒有解釋。
六點十分,我拖著行李箱下樓。
出租車駛上機場高速時,蘇清妍發來消息:
【醒了嗎?】
【嶼川容易暈車,還是讓他坐主婚車。】
【你把迎親遊戲和攝影流程發群裏,別讓大家等。】
我沒有回複。
七點四十,廣播提醒我開始登機。
我拉黑所有聯係方式,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
後來,中介把交房時的現場記錄發給了我。
我才知道,八點零八分,婚禮車隊準時開進小區。
周嶼川坐在主婚車副駕駛。
他懷裏抱著原本應該由新郎帶去迎親的手捧花。
許知夏不停低頭看手機。
“硯舟怎麼還沒發流程?”
林書寧也有些煩躁。
“攝影師問進門後先拍什麼。”
周嶼川回過頭。
“他是不是還在生昨晚的氣?”
蘇清妍解開安全帶。
“別管他。”
“這場婚禮他籌備了大半年,他舍不得真鬧出問題。”
“等見到他,我再解釋。”
按照原定安排,他們要先來婚房和我會合,拍完出門照,再一起前往酒店舉行儀式。
一行人簇擁著蘇清妍上樓。
門上還貼著幾天前我親手貼好的紅色喜字。
許知夏笑著敲門。
“新郎官,準備出發了!”
屋裏沒有聲音。
林書寧又敲了幾下。
“硯舟,吉時快到了。”
依舊沒人回應。
蘇清妍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聽筒裏隻有冰冷的提示音。
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估計在換衣服,沒聽見。”
她走到門鎖前,輸入密碼。
錯誤。
她皺起眉,又輸了一遍。
依舊錯誤。
指紋按上去,門鎖直接提示:
【無效用戶。】
許知夏沉下臉。
“都到婚禮當天了,他還要鬧?”
蘇清妍沒有回答。
她第三次輸入密碼。
門鎖徹底凍結。
身後的親友漸漸安靜下來。
人群外忽然傳來一道客氣的聲音:
“麻煩讓一讓。”
中介帶著一對陌生夫妻走出電梯。
夫妻身後跟著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
蘇清妍擋在門前。
“你們找誰?”
中介看了一眼門牌。
“沒找錯。”
“我們來給新業主交房。”
走廊驟然安靜。
蘇清妍盯著他。
“什麼新業主?”
中介愣了一下。
“江先生沒和您說嗎?”
“這套房已經賣了。”
蘇清妍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可能。”
“他今天要從這裏出發去參加婚禮。”
中介沒有爭辯。
他走到門鎖前,輸入新密碼。
“嘀——”
房門應聲打開。
客廳裏空空蕩蕩。
牆上的婚禮照不見了。
餐桌和沙發也已經蓋上防塵布。
六隻紙箱整齊地擺在牆邊。
每一隻上麵都貼著蘇清妍的名字。
周嶼川也看見了自己的兩隻箱子。
他臉色一白。
“我的東西為什麼也在這裏?”
蘇清妍沒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到餐桌前。
上麵隻剩下一枚婚戒、一張門禁卡和解除婚約告知書。
告知書最下麵,是我昨天簽下的名字。
江硯舟。
她的手終於開始發抖。
手機恰在此時響了。
婚禮策劃師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蘇小姐,男方賓客全部取消了行程。”
“江先生的儀式禮服和敬酒服也已經撤回。”
“開場視頻裏的個人影像授權被取消,現在隻能播放您和周先生的二十年紀念。”
策劃師停頓片刻。
“內部流程寫著,新郎無需知情。”
“可現在新郎不在。”
“請問婚禮還照常舉行嗎?”
蘇清妍沒有回答。
中介說,她在那張解除婚約告知書前站了很久。
久到出發的吉時已經錯過。
久到婚車司機打來電話,詢問還要不要繼續等。
久到周嶼川懷裏的手捧花都開始發蔫。
可她始終沒有等到我回來。
因為那一刻。
我的航班已經離開地麵。
蘇清妍曾經說,整場婚禮都是我的。
所以讓給周嶼川三分鐘,沒有關係。
現在,我把整場婚禮都留給了他們。
舞台、鮮花、音樂、賓客。
一樣不少。
隻少了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