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工廠被鋼梁砸中的那年,是工友老周一把將他推開的。
老周自己被壓斷了三根肋骨,術後感染,拖了兩年走了。
周叔的兒子,六歲沒了爹,八歲沒了媽,被我們家接來養大。
從此爸爸的世界裏隻剩下四個字:虧欠周家。
他中專畢業在超市做理貨員,夜班到十點。
爸爸每天騎二十分鐘的電動車準時出現在超市後門。
五年,從沒讓他等超過三分鐘。
我讀高中那會兒,學校到家騎車要半小時。
十點半下晚自習,路過城中村那段連路燈都沒有。
有一次被兩個男的堵在巷子裏搶了書包,手機和錢包全沒了。
我光著腳跑回家,哭著跟爸爸說。
他皺了皺眉:"你下次跑快點,你體育課不是一千米滿分嗎?"
入冬第一場大雪那晚,我連人帶車滑進路邊的水溝。
棉褲濕透凍在腿上,我在溝裏坐了快二十分鐘才爬出來。
一瘸一拐推車到家,大門開著。
爸爸正拿著熱風機,一寸一寸地吹阿硯座椅上的積雪。
我站在他身後喊了聲爸。
他頭也沒回:"別踩臟了,我剛給阿硯鋪的坐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膝蓋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笑了一下。
原來這些年我練的不是散打,是怎麼一個人消化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