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眠不是住宿生,平時這會兒早就離開學校了。
剛從宿舍洗完澡回來的趙莉莉看見她還挺驚訝,問她:“你來上晚自習嗎?眠眠?”
陳眠搖頭,彎腰在抽屜裏收拾了東西放進書包裏,“我回家。”
拿著包準備走的時候又看見第一排的位置空著,她視線停頓一瞬。
趙莉莉瞧見輕聲對她說:“下體育課的時候陳柯跟理科班的人一起走了。”
跟理科班的走了。
陳眠想起沈域嗡鳴不斷的手機。收了視線,對趙莉莉道了別。
回到家時,屋裏空著。
對麵的張嬸推開門,衝陳眠招手,“眠眠來我家吃飯吧,你爸和你阿姨都不在家呢,好像是去什麼朋友婚禮了。”
朋友婚禮……陳宋除了那幫酒桌和牌桌上的,哪兒還有朋友?
宋艾還跟他一起參加。
稀奇。
陳眠輕聲拒絕:“不用了張嬸,我在學校吃過的。”
張嬸看起來挺遺憾,“怎麼也吃過呢,我幫忙那家學生也說自己吃過了讓我不用過去。”
陳眠推開房門,回到房間,剛坐下,手機就收到條微信。
是沈域發來的。
照片背景是在西餐廳,還是個包間,桌上擺著個生日蛋糕,上麵插著蠟燭。周圍坐著的人都是理科班的,有人拿著生日帽往坐在照片正中央、沈域對麵坐著的人頭上戴。
光線暗著,隻有生日蛋糕上的蠟燭搖曳著火光。
對麵那人的臉被火光模糊得看不太清。
但很快,沈域給了她答案。
——你班長生日,來給他慶生嗎?
陳眠沒回複。
她剛從包裏拿出複習資料準備看,就聽見門外傳來聲響。
鑰匙轉開房門的聲音伴隨著陳宋嘴裏罵著不入流的臟話一同傳來,宋艾低聲勸了幾句。
陳眠立刻走到臥室門口,反鎖上門。
“啪嗒”一聲,落進了陳宋的耳朵裏。他本就心情糟糕,牌桌上牌友婚禮邀請了他,他本來不打算去,結果請柬被宋艾看見,竟然主動拿出份子錢說讓他去長長麵子,不然一桌人就他不去多少會被人低看。
這時,陳宋還覺得宋艾挺識趣的。
隻是到了婚禮,就沒那麼愉快了,平常牌友沒見到過宋艾,隻聽說他二婚了,自動認為這窮酸酒鬼老婆也上不了什麼台麵。
沒成想,宋艾長得挺漂亮,就忍不住拿眼風去瞧,根本不顧及陳宋在場。
陳宋說多在乎宋艾也不至於,隻是覺得自尊受到了欺辱,氣得拍桌就拉著宋艾走了,一路上都在罵,罵牌友王八羔子,罵宋艾狐狸精,最後牽連到結婚那人身上,詛咒別人生不出孩子、被戴綠帽子。
這會兒回到家,聽著陳眠鎖門的聲音,就更生氣了。
陳眠也和別人一樣,看不起他,所以聽見他回來立馬鎖上門連聲爸爸都不肯喊。
他怒火中燒,徑直走到陳眠房門口,門拍得像轟雷,“陳眠!你爸回來了不知道喊一句?整天悶在個房間裏真以為讀書能改變命運呢?你就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一樣,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方式就是靠男人,明白沒?!”
這話說得難聽,宋艾都皺了下眉,扯了下他胳膊,“不是打包了吃的回來嗎?我去熱一下,理她幹什麼?”
陳宋“呸”了聲,“就這點兒花生是給人吃的?連口肉都沒有,陳眠——”
他拍門,喊道:“把門給老子打開,錢呢?上回那錢你爹我已經花完了,再搞點兒錢回來啊。”
陳眠表情平淡,握筆的手沒停。
門外宋艾聲音溫柔地勸,自從她和陳眠結成聯盟後,她仿佛又找到了主心骨,對生活一改平日擺爛和隨便的態度,對陳宋也溫柔地有求必應,一把把溫柔刀背後藏得全是安撫陳宋讓他暫時別找陳眠麻煩的心思。
“我今天不是給你錢了嗎?好啦,你要是沒吃飽,我們出去找個餐館再吃點兒?”
陳宋冷笑道:“你跟老子裝個屁,張強看你那眼神你們是不是沒少私下聯係啊?你個不要臉的——”
可是,怎麼能跟沒有道德底線的人講道理呢?
溫柔對他們而言就是妥協,就是任人擺布可以隨意欺負的信號。
門外陳宋動手的聲音隔著門縫傳進來。
屋裏燈光撒了一地,桌上放著的手機又亮了一下。
沈域問她:“草莓味的蛋糕還是巧克力的。”
遊淮看沈域還在看手機,有些好笑,“處理國家大事啊,沈哥?”
擺明了是揶揄沈域,今天這一天他都覺得沈域反常,換作平時哪兒會明著找人麻煩,把人帶去什麼西餐廳說著給人過生日,菜單丟過去讓人便選,結果陳柯盯著菜單一個屁都沒放出來,倒是憋紅了眼睛死死地瞪著他,說:“侮辱人很有意思是吧?”
結果沈域直接笑了,難得把話說的直白,“把老師叫來就更有了。”
一桌子的人都聽出來弦外之音。
遊淮頭次見沈域這麼幼稚地跟人計較這些,說實話沒收個手機不算什麼大事兒,告訴老師這更是小兒科,都高三的人了嘴上是會罵罵咧咧幾句,但還真犯不上跟人計較,整得跟個小學生似的。
可以找的樂子多得去了,陳柯還真排不上號。
但沈域就是說得分明,就差沒把陳眠這名字直接說出來了。
桌上有人奇怪,輕聲問:“沈域什麼時候跟陳眠扯上關係了?不是美術班那個?”
哪兒是扯上關係了,分明是他想有關係,人家還沒同意。
他拉開椅子坐在沈域旁邊,用膝蓋頂了下他的腿,沒忍住笑,“我真想不到你玩得這麼純情,背後幫人出頭,等著人回消息,沈哥哥,在籃球場用籃球吸引人姑娘注意的招數呢?怎麼現在跟個純情少年似的?”
遊淮是典型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根本不管沈域什麼心情,看他不開心自己就爽了。
還想再來幾句,就看見沈域拿了旁邊兒擱著的校服外套站起身往外走。
周圍坐著的人立馬也跟著起來,嘴裏念叨著“這就換場了?”,結果被遊淮攔了下來,他掃一眼被甩得砰聲響的門,嚼著口香糖笑得不行。
“換個屁,人學霸回去寫作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