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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嶼沉眠島嶼沉眠
白日飛鴉

第19章

陳眠家樓下的路燈壞了。

周圍黑黢黢的。

夜色如墨,連顆星星都找不著。

陳眠又收到沈域短信的時候,門外的聲音已經停了。

短信內容簡短:“下樓。”

陳眠盯著它看了會兒,然後跟被摁下什麼程序似的,拿起手機打開門就往外走。

客廳裏陳宋翹著二郎腿用筷子在宋艾剛做完的菜裏挑來挑去,嘴裏一直在嫌棄,說這也是人能吃的?

剛說完,就見到從房間出來的陳眠,他抬起筷子,衝陳眠使喚,“去給我買點酒。”

陳眠沒動,宋艾在旁邊笑著說,“都這麼晚了,一個女孩子出去買酒多不方便呀?冰箱裏不是還有你上次沒喝完的二鍋頭麼,我去給您拿?”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戳著了陳宋的肺管子,他一腳踹翻了桌子,“她是我女兒!我就算讓她去死,她也得去!”

陳宋說著,就站起身朝陳眠靠近。

陳眠手指都在顫抖,一側的宋艾擋在她麵前時猛推她一把,“快跑啊你,愣著幹什麼!”

陳眠如驚醒一般,打開房門就往外跑。

樓梯口很長,台階在這個時候也顯得那麼高,一步步往下,在無邊黑夜的盡頭,少年站在那裏,低著頭在看手機,屏幕亮起的那寸光,點亮了他清雋的臉。

他聽見不遠處的奔跑聲,抬起頭的刹那,就被人撲進了懷裏。

沈域手裏還提著草莓蛋糕,袋子被這個擁抱晃得劇烈顫抖。

他忍不住笑:“投懷送抱什麼意思啊,陳眠?”

然而懷裏人的身體卻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抱住他,似乎溺水的人終於找到自己的浮木。

陳眠嗓音嘶啞著對他說:“沈域……你幫幫我……”

陳眠隻說了這麼一句,就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

家暴讓暴力被家庭兩個字所困,巴掌打在誰身上誰才知道疼,表述中再觸目驚心的場麵都無法被旁人感同身受。

陳眠要的不是一報還一報,她就是想讓陳宋消失。

她像個乖巧的布偶娃娃一樣趴在沈域懷裏,被人拉著胳膊卷起袖子檢查也悶不吭聲。

隻是像是在沈域懷裏才能呼吸一樣,用力地、呼吸著他身上的氣息。

沈域問她:“受傷了嗎?”

懷裏的人搖搖頭,伸手更緊地抱住他,聲音悶悶地,對他說:“還沒有。”

很惡心,陳宋的一切都讓她惡心,連帶著連自己都覺得惡心。

衣服上有酒味、血管裏流淌著和陳宋一樣的血液,像是深陷下水道聞到的惡臭味。

可沈域是不同的,是與陳宋截然不同的、幹淨的氣息,帶著薄荷的涼意往鼻子裏鑽,少年的胸膛溫熱,貼著耳膜的心跳聲一下下地將她從地獄拉回人間。

在一陣陣晚風中,陳眠聽見沈域沉默許久後,對她用近乎承諾的語氣,說了聲“好”。

等司機的時間裏,陳眠一直沒說話,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沈域也沒說話,提著的草莓蛋糕在左手,右手被陳眠牽著。

許久,不遠處傳來汽車輪胎壓過路麵的聲音,沈域才聽見陳眠喃喃自語般對他說,“其實我一直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宋艾肯一直待在陳宋是身邊。”

宋艾的事情沈域略有了解,當初宋艾和陳宋結婚時,他打聽過,這些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宋艾家裏欠了錢,被她哥騙去了夜總會。”

陳眠愣了一下,她一直以為宋艾是孤身一人,從未看見過她聯係什麼家裏人,跟陳宋最蜜裏調油的時候陳眠在房間裏聽見過陳宋問宋艾要不要辦婚禮,宋艾說家裏一個人都沒有,沒什麼好辦的。

“……她會一直待在陳宋身邊嗎?”

沈域看她一眼,笑著反問:“你希望嗎?”

換在之前,陳眠是無所謂的。

但現在,終究是有了些微妙的不同,她想起宋艾撕心裂肺的那一聲,輕聲對沈域說:“我希望她能開心。”

沈域“嗯”了聲,倒是有求必應,好說話的跟換了個人似的。

沈域帶著陳眠回了自己家。

陳眠坐在沙發上,被從房間出來的沈域丟了衣服過來,是一件寬大的黑色睡衣。

陳眠困惑地看向沈域,表情難得有些茫然,平時挺快的反應這會兒跟斷線了似的,問沈域,“幹什麼?”

沈域倒了杯水放她麵前,語氣不明,“去洗澡。”

“哦。”

陳眠拿著沈域的睡衣進了浴室,門關上,她看了眼門鎖,最後還是沒有動作,把睡衣放在洗手台上,慢慢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洗完頭發出來的時候,客廳沒有人,陳眠抱著自己的校服去了陽台,丟進洗衣機裏,摁下開關,聽著轟隆隆的聲響又扭頭看向外麵。

這裏是綏北市中心的別墅區,在綏北飆升的房價中一直穩居第一,被譽為綏北富人區,從這裏出發,開車要接近四十分鐘才能到她的家。

窮人和富人的區別,被細化成了四十分鐘。

沈域接完電話出來就看見陳眠站在陽台,身上穿著他的睡衣,對他來說剛好合身,放她身上卻顯得過於寬大,袖口長到被她卷了起來,衣擺停在大腿膝蓋往上一些的位置。

黑色睡衣下她肌膚瑩白,似乎在夜色中靜靜地發著光。

她似乎不太清楚,自己對沈域的吸引力究竟有多大。

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就輕易地讓沈域心跳加速,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把頭發,去廚房倒了杯冷水,又在冰箱裏拿了冰塊丟進去。

啪嗒——

冰塊沉進杯底,沈域抬起,正準備喝,聽見陳眠問他,“為什麼人要活著呢?”

沈域把杯子丟一邊,陽台的陳眠已經走到他身邊,眼神帶著些困惑地求知欲盯著他的下身在看,他直接抬手捏著人的下頜讓她抬頭,有些好笑道,“怎麼忽然這麼厭世?”

陳眠情緒不佳,頂了一句,“隻是覺得,明明那麼辛苦,但卻還要那麼努力地找點東西成為活著的希望。”

就如同宋艾,把自己和她的未來捆綁在一起,仿佛陳眠高考成功她就能與有榮焉逃離現狀。

不等沈域回答,陳眠又問,“是不是男人都很享受征服的感覺?”

沈域當然知道陳眠說的不是他,要是他享受征服感的話,也不至於兩人認識兩年到現在關係仍然不冷不熱。

在這一點上遊淮說過沈域,說他從小就奇怪,喜歡的東西怎麼都不肯放手、不喜歡的東西看都懶得看一眼,雖然聽起來有些偏執,但又很奇怪的多了一些禮貌。

這種禮貌體現在——

沈域從不屑於強迫,他想要什麼,從來都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對方的一丁點兒不情願,他都情願不要。

但這些沈域沒和陳眠說,隻是意味深長地瞥她眼,“你總要允許世界上存在人渣。”

“……”陳眠低下頭,也說不清楚自己哪根筋搭錯了要跟沈域討論這些,但她清楚的是,她今晚是無論如何都睡不知道了,不想回到房間,不想躺下,一閉上眼就全是陳宋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她沒和沈域說陳宋對她說的話以及自己看到的畫麵,隻是伸手勾住沈域的手腕,像個小動物一樣親昵地蹭了一下。

“沈域。”她抬著濕漉漉的杏眼,乖巧地對他說:“謝謝你收留我。”

沈域頓時就有些心猿意馬,抬手捂住她的眼睛,聲音有些啞。

“讓你說好聽的話時你不說,現在不讓你說還自己說上了?要是我每幫你一次你都說聲謝謝,那你得說到明年去了。”

陳眠的學習能力倒是強,模仿著上回捂住沈域眼睛時沈域的反應,用眼睫毛在他手心輕掃。

然後問他,“那,要不要一起寫作業。”

“……”

沈域頓時就氣笑了,“真的陳眠,就你這種學術精神,學校不給你頒獎我都看不過去。”

結果兩個人還是到了書桌前,一人一支筆一份試卷在台燈下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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