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憶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看似結痂的傷口。
不知怎的,或許是繃緊的弦驟然鬆下,我撫著棺竟然睡著了。
夢境如同掙脫不開的沼澤,將我拖回那些恨不得碾碎成灰的過去。
最初是漫天雷劫下,我於萬丈懸崖下救起那條奄奄一息、鱗片焦黑的小白龍。
他化作白衣少年,龍眸灼灼:“你救了我,按我龍族規矩,當以身相許。”
他語氣鄭重,眼神清亮,不帶一絲雜質。
那時我以為,抓住了畢生的光。
然而,畫麵陡然撕裂。
是夜華手把著手教我習得劍法,但他的眼神,卻總有意無意飄向不遠處撫琴的青鳶。
"阿璃,"
他微微蹙眉,帶著不易察覺的挑剔:
"你握劍的姿態,若能再挺直三分,便有青鳶的風骨了。"
風骨?
原來從那時起,我存在的意義,便是活成另一個人的影子。
場景猛地切換,是誅仙台下。
青鳶不小心打翻燭台,燒了她最愛的鮫綃紗,卻對夜華哭訴是我嫉妒所為。
"去誅仙台下跪著,跪到鳶兒消氣為止。"
他的命令,比誅仙台的寒風更刺骨。
膝蓋磕在冰冷堅硬的玄石上,寒風如刀,刮過肌膚,帶走我所有的溫度。
而這一跪,便是三年,我的仙骨幾乎被凍碎,心也一寸寸結成冰棱。
最後的最後,是青鳶捂著眼睛慘叫,指縫滲出鮮血,對夜華哭得撕心裂肺:
"殿下!阿璃姐姐她......她恨我占了她一曲《鳳求凰》,竟用狐火灼傷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而夜華甚至沒有看我一眼,沒有問我一字。
他動手了,他抽出那柄生辰時我送他的龍骨劍,親手剜了我的眼睛。
"不過是一隻卑賤的雜毛狐,也敢傷鳶兒?"
他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森寒殘忍:"這雙眼,就賠給她吧,能配上她,是你的榮幸。"
劇痛席卷而來!
黑暗伴隨龍骨劍攪碎血肉、剜出眼球極致的痛!
也是我的愛意被徹底碾碎成渣的千百倍的絕望!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兩顆還帶著我體溫的眼珠,被他殷勤般地送進了青鳶的眼眶裏!
"娘親!"
佑兒哭腔的呼喊將我拉回現實。
我猛地驚醒,冷汗浸透額發,大口喘息,眼前仿佛還殘留著龍骨劍的寒光。
"娘親不怕,佑兒保護你!"兒子溫熱的小手緊緊抱著我,用他的方式給予安慰。
我緊緊回抱他,感受著他真實的心跳和體溫,才將夢境中那滅頂的絕望緩緩壓下。
"娘親沒事。"
我親了親他的發頂,聲音沙啞:"隻是......夢到了一些不該記得的往事。"
佑兒似懂非懂,卻用力點頭:
"嗯!等佑兒長大了,幫娘親把眼睛搶回來!再把壞人都打跑!"
看著佑兒與夜華相似眉眼間卻全然不同的純粹,又看向棺中人。
我心底被冰封的角落,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幸好遇見了他,幸好是他....
那時我靈體潰散、憑借最後一絲本能逃入北境荒原,倒在漫天風雪裏。
雙目劇痛,神魂破碎,我不想再掙紮了。
可就在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我與肆虐的風雪之間。
我“看”不見,卻能感知到,他僅僅是站在那裏,便足以讓周遭極寒悄然退避。
他說:“別怕,眼睛沒了,便用心去看。”
“世間渾濁,未必值得都入你眼,但總有些東西,值得你活下去。”
"夫君放心,"我握緊了拳,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不會回去,也不會讓任何人打擾你和佑兒。"
"我的眼睛,我失去的一切,我都會親手拿回來,害你的人,我也一定會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