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在我封後那日。
不是死於宮鬥,而是我的枕邊人沈硯親手將一杯鴆酒灌入我喉中。
他摟著他失而複得的白月光蘇婉婉,眼神冷得像冰:
"顧錦書,婉婉回來了,你這贗品,該讓位了!"
毒酒灼穿五臟六腑,我倒在冰冷殿磚上。
他居高臨下,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的施舍:
"看在你當了婉婉這麼久替身的份上,留你全屍。"
"下輩子,記得別投錯胎,更別生得像她!"
意識渙散時,我聽見蘇婉婉嬌柔帶笑的聲音:"阿硯,這鳳袍我看著喜歡..."
他寵溺道:"喜歡?那就剝下來,給你當擦腳布。"
魂魄離體,怨氣衝天,驚動了地府閻羅。
他斥我癡妄,卻又念我一生善行卻不得善終。
特允我七日陽壽,重返人間,了斷塵緣。
我笑了。
這七天,我要沈硯這江山,為曾棄若敝履的我,地動山搖。
......
再睜眼,我回到了冰冷的未央宮。
四肢百骸都透著僵冷,隻有喉嚨還殘留著鴆酒灼燒的痛。
宮人們遠遠跪著,眼神恐懼,仿佛在看一具行走的屍骸。
隻有我的貼身宮女春桃撲到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
"娘娘...您...您真的醒了?!太醫都說您脈息全無,奴婢以為..."
我開口,嗓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沙子:"以為我死了?"
春桃忙惶恐地跪下,連連求饒。
我擺了擺手,聽著外頭的禮樂聲詢問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日...今日是...是蘇貴妃的封妃吉日。"
春桃聲音發顫:“陛下...陛下下令,六宮同慶,為貴妃娘娘祈福..."
蘇貴妃?
嗬!我"頭七"未過,他就急著讓他的婉婉上位!
我看向窗外,隻見殿外禮樂喧天,鞭炮齊鳴,比我封後那日熱鬧百倍。
刹那間,我回憶不由到了七年前那日。
也是這樣的大雪。
初登龍位的沈硯牽著我的手走過長長的宮道,低聲在我耳邊說:
"錦書,從此這江山社稷,你我共享。"
“朕答應你,一世一人,絕不背棄。”
那時他眼底的熾熱,幾乎要將這漫天風雪融化。
直到他年少日,給與他在冷宮裏一碗熱飯的蘇婉婉再次出現。
“錦書,婉婉是我救命恩人,今日朕許她貴妃位置,隻是報恩,你萬不要多想。”
那也是一個大雪天,他第一次失約了。
而如今,同樣的雪,落在未央宮冰冷的窗欞上,死寂無聲。
如同他一次次失誓後,從解釋,到無聲。
我掀開錦被,赤足下地,入體的寒氣讓我愈發清醒。
春桃慌忙來扶:"娘娘,您身子虛,這地上涼..."
我走到窗邊,推開窗,寒風裹挾著細雪和樂聲一同湧入。
遠遠地,我就看見蘇婉婉穿著與沈硯同色的明黃,乘坐著堪比皇後的鑾駕。
沈硯親自扶輦,眉眼間的溫柔寵溺,是我為他擋劍瀕死時都未曾見過的。
他身旁的公公滿臉笑容,用我熟悉的,卻更顯諂媚的嗓音高聲道:
"賀蘇貴妃鳳歸巢,六宮同沐天恩!賜居鳳儀宮!"
我看著那公公,是張熟麵孔。
三年前,他還是個在雪地裏因打碎茶盞被總管責罰,差點凍斃的小太監。
是我路過,一句"看著可憐,抬去治治"救了他。
如今,他對著真正逼我至死的人,殷勤的高呼著鳳歸巢。
我笑了起來,鳳歸巢?她算哪門子的鳳!
我撫上心口。
那裏仿佛還能感受到鴆酒穿腸的劇痛,以及沈硯那句"贗品"帶來的絕望。
七日。
我隻有七日時間。
沈硯,你不是恨我占了你心上人的位置嗎?
不是希望我死嗎?
如你所願。
但我要在這最後七天,讓你和你心尖上的人,為你們對我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臨出殿門前,我的目光掠過梳妝台。
那上麵空無一物,隻剩下一個淡淡的印子。
那裏曾放著一個小巧的玉鈴鐺。
是沈硯某次出征歸來送的,他說:
"朕在軍中也聽著帳角風鈴,想著宮中也有個聲響,便覺你就在身邊。"
三年來,每當他來未央宮,聽到這鈴聲,眉眼便會不自覺柔和三分。
直到有一日,蘇婉婉隻說了一句喜歡,便讓沈硯從我手中奪走了它。
如今看來,這樣也好。
畢竟沈硯,七日以後,你的耳邊,心裏,都會是死一樣的寂靜。
我聲音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春桃,替我更衣,本宮要去...恭賀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