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產後虛浮的身子,跪在宮門前敲響了登聞鼓。
隻為狀告當朝太子,我的夫君寵妾滅妻,謀害嫡子!
鼓聲震天!太子蕭景珩抱著他剛滿月的庶子,攙扶著他的側妃,冷眼睥睨著我:
“孤的皇兒在此,安然無恙。”
“你這毒婦,自己保不住孩子,竟敢來汙蔑煙兒?”
我舉起懷中早已冰涼的孩兒屍身,血淚俱下:
“殿下看看!我們的孩兒胸口這記玄冰掌印,與你昨日為保這賤婢,打在妾身身上的一模一樣!”
這秘法原是我為了討蕭景珩歡心,遍尋古籍為他尋來的武道秘籍。
可怎麼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會將這陰寒掌力用在我和親生孩兒身上!
他眸光一閃,隨即厭惡更深:
“瘋言瘋語!來人,太子妃產後失心瘋,押回冷宮,沒有孤的命令,不得放出!”
那一刻,我抱著我兒的屍身,在漫天飛雪中仰天長笑。
蕭景珩,你既斷我最後生路,那便休怪我,刨了你這東宮的根基!
我被兩個粗壯的嬤嬤反剪雙臂,從宮門前,拖回了陰森寒冷的東宮冷苑。
嬤嬤粗暴地奪走我懷中的孩兒,冷聲嗬斥:
“這夭折的嬰孩不吉利,太子爺吩咐過,要即刻拿去處理掉!”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我拚命掙紮,卻被嬤嬤狠狠摜在地上,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鮮血瞬間湧出。
嬤嬤唾了一口:“瘋婦!好好在裏麵待著吧!”
宮門猛地合上,寒氣從四麵八方湧來,卻比不上我心頭的萬分之一冷。
我曾是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女,蘇婉寧。
是人人放在心尖的寵兒。
卻在十六歲那年,先帝一紙詔書,將我指婚給當時還是三皇子的蕭景珩。
人人都道我們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大婚之夜,他執著我的手,眼神真摯:“婉寧,我蕭景珩此生,必不負你。”
那時,他是真的愛過我吧?
會在我畏寒時,將我的手揣進他懷裏捂著。
會在我生辰時,為我搜羅天下奇珍。
可這一切,都在柳如煙出現後,變了。
柳如煙,是他下江南巡查時帶回來的孤女。
她楚楚可憐,一身柔弱風骨,瞬間抓住了他的心。
蕭景珩納了柳如煙為側妃,夜夜宿在她的煙雨閣。
我懷胎八月艱難保胎之時,他陪著柳如煙去城外觀音山祈福。
我早產那夜,血崩不止。
宮人去請他,他卻陪著柳如煙賞月,隻冷冰冰地丟下一句:
“孤不是太醫,去了有何用?讓她自己挺著!”
我挺過來了,拚盡性命生下了我們的嫡子,以為能喚回他一絲情意。
可昨日,柳如煙抱著她隻比我的孩子小半個月的庶子前來請安。
表麵上是請安,可言語間皆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我忍不住斥責她幾句,她卻故意腳下一滑,驚呼著朝我倒來。
蕭景珩恰好進來,見狀想也不想,蘊含著玄冰內力的一掌便朝我拍來,隻為護住他的心上人。
我抱著孩子被掌風掃中,心脈受損,吐血倒地。
他看都未曾看我一眼,滿心滿眼都是他受了驚嚇的側妃柳如煙:
“煙兒,你可有事?有沒有傷到?”
而我的孩兒,在我懷中,被那陰寒的掌力餘波震碎了心脈,當場便沒了聲息。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他死去的嫡子。
冰冷的淚水混著額角淌下的血,滑過我的臉頰。
我後悔為討他歡心尋來了這秘法,才害得我孩子慘死繈褓!
母親早逝,父兄遠征北境,生死未卜。
在這深宮,我早已孤立無援。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掙紮著站起身,擦幹臉上的血與淚。
蕭景珩,你不仁,便休怪我不義。
這太子妃的尊位,這虛假的恩愛,我都不要了。
我要離開這裏,我要為我的孩兒報仇!
我走到牆角,用發簪撬開一塊鬆動的磚石。
裏麵靜靜躺著一枚看似普通,卻刻著特殊雲紋的玉佩。
這是當年,北境那位如同野狼般桀驁不馴的七皇子蕭景玄,在被送去當質子前偷偷塞給我的。
他說:“蘇婉寧,若有一天,蕭景珩負了你,捏碎它,天涯海角,我帶你走。”
當時我隻覺得他荒唐。
如今,卻成了我唯一的生路。
我死死攥緊玉佩,骨節泛白。
門外忽然傳來開鎖聲,以及柳如煙那嬌柔做作的嗓音:
“姐姐,妹妹來看你了,順便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殿下已經同意,將你的孩兒…以庶人之禮,草席一卷,丟去亂葬崗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