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琴,跟著沈圖南和柳嫣然走進鎮北侯府。
柳嫣然刻意放緩腳步,與我並行,用隻有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
“姐姐,一會兒可要好好表現,千萬別緊張。”
“畢竟......你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機會,踏進這種地方。”
我連眼神都懶得分給她,等我拿到賣身契,就再也看不見那些礙眼的人了。
壽宴設在花園,我被安排在樂師班子所在的偏廳候場。
透過珠簾,隱約能望見主位上坐著一位不怒自威的老者。
不知為何,總感覺有些熟悉。
很快,輪到溢香樓獻藝。
我抱著琴,走上臨時搭建的戲台。
這一刻,我想起了娘親。
她生前也愛彈琴,經常與我說:
“影兒,琴為心聲,無論身處何境,心不能亂,曲不能散。”
這一刻,我深吸一口氣,指尖落在琴弦上,將所有情緒盡數傾注於琴音之中。
一曲畢,台下靜默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我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主位。
那老者微微頷首,眼中似有讚許。
就在這時,柳嫣然站起身,笑吟吟地看向那老者:
“彈得倒是不錯。”
“侯爺,這位雲影姑娘不僅琴藝高超,更有一手辨識古玉的絕活呢。”
他就是鎮北侯?我那個從未謀麵的親生父親?
還沒從這巨大震驚中回過神,就聽見柳嫣然輕笑道:
“聽聞侯爺雅好收藏,何不讓她獻醜,為大家助助興?”
我心頭一緊,我何時會鑒玉了?
沈圖南也愣了一下,顯然不知柳嫣然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鎮北侯來了興趣:“哦?小小歌女,竟有此能耐?”
“老夫近日恰得一塊古玉,真假難辨,你來看看。”
他示意管家將一塊用錦帕托著的玉佩呈到我麵前。
我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上前。
仔細端詳過後,我行了一禮,盡量讓聲音平穩。
“回侯爺,此玉表麵光澤略顯僵滯,沁色過於均勻,像是後期仿古做舊。”
“小女子才疏學淺,妄加評判,還請侯爺恕罪。”
我不敢將話說得太滿。
鎮北侯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仔細看了看那玉,又看向我,目光變得深邃。
“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好眼力!此玉確是仿品,乃老夫故意用來考較眾人的!”
“沒想到,竟被你這小丫頭一語道破!”
滿座皆驚,議論紛紛。
柳嫣然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本想讓我出醜,卻沒料到弄巧成拙。
沈圖南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侯爺!”
柳嫣然不甘心,再次開口,語氣帶著委屈:“雲影姐姐真是深藏不露呢“
“不過......她身上有塊玉佩,看著才像是真正的古物,不如也請侯爺鑒賞一下?”
她指著我腰間!
柳嫣然竟然注意到了我貼身佩戴,從不示人的那半塊玉佩!
我臉色驟變,這裏很多人都知道我身份,眼下並不是認親的好時機。
我現在是溢香樓的歌伎,鎮北侯若是認出。
他到底是認,還是不認。
若是認了,堂堂鎮北侯的女兒是青樓花魁,以後......
該死,這柳嫣然,偏偏在這個時候要我拿出玉佩!
鎮北侯目光如炬,看了過來:“小姑娘,可否取下一觀?”
沈圖南也皺緊眉頭,低喝道:“雲影,侯爺想看,是你的榮幸,還不快取下!”
眾目睽睽之下,我無法拒絕。
我顫抖著手,解下那半塊溫熱的玉佩,遞給管家。
玉佩被呈到鎮北侯麵前。
他拿起玉佩,隻看了一眼,臉色猛然大變!
他霍然起身,拿著玉佩的手竟有些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玉佩,又猛地抬頭看向我,眼神充滿了震驚和激動。
“這......這玉佩......你從何而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急切。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柳嫣然和沈圖南也懵了,不明白一塊破玉佩為何讓侯爺如此失態。
我的心臟狂跳,聲音發顫:
“是我娘親留給我的,她說帶著它,去京城找我爹......”
鎮北侯死死攥著那半塊玉佩,繼續追問道:“你娘可有說過你爹是何人?”
我垂下眼,搖了搖頭否認道:“回侯爺的話,不曾。”
鎮北侯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在滿堂賓客好奇的目光下,他強行壓下了翻湧的情緒,緩緩坐了回去。
他將玉佩緊緊握在手心,對管家沉聲道:“壽宴繼續。”
然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卻再也沒有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