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體檢報告和金絲雀的生日請柬,同時遞到了容珂手裏。
她掃了一眼報告單,擱在洗手台邊,用洗麵奶清潔麵部。
“有好轉,好事。複查你自己去,我一會兒飛巴厘島。”
“陪他過個生日,他盼了半年。”
我指甲掐進門框,木屑紮進肉裏。
“容珂,這是我的診斷!”
她洗掉臉上的泡沫,水聲嘩嘩。
“知道。所以呢?”
她轉身用毛巾擦臉,眼神平靜。
“你養病需要靜,他過生日需要熱鬧。衝突嗎?”
她聲音低了些,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
“他和你當年一樣,被家裏逼著入贅老女人。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你至少等到了我嫁你。他連這點運氣都沒有。”
我渾身發冷。
“如果我不理解呢?”
她走近,掌心輕貼在我心口。
“那就好好想想。家需要男主人,但不一定非得是生病的你。”
鏡子裏,她頸側有一枚新鮮的吻痕,紅得刺眼。
洗手台上,報告單的紅色印章正慢慢洇開,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
看著我赤腳站在地板上,她歎了口氣,幫我穿上了拖鞋。
涼意滲透單薄的睡衣,我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渾身都在燒。
容珂的話,反複紮進耳朵裏,刺在心頭最軟的那塊肉上。
“那天晚上我本來都懶得回了......”
“是他提醒我......”
“你能有我這趟回來,還真得謝謝他懂事。”
“否則我被他纏得脫不開身......哪還有力氣回來看你一眼?”
這些句子在我腦子裏橫衝直撞,撞得我眼前陣陣發黑。
我猛地抬手捂住嘴,壓抑住劇烈的反胃。
一個月前......那個我以為終於塵埃落定,苦盡甘來的夜晚。
我記得我換上她曾說喜歡的襯衫,緊張又期待。
我記得她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酒氣,神情是顯而易見的疲憊。
我以為她是應付婚禮累了,還心疼地去給她煮醒酒湯。
她喝得很快,上床後隻是沉默地靠過來,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有些急躁和敷衍。
結束得也快,然後她便背對著我,呼吸很快變得平穩。
像是完成了某項任務,終於可以鬆懈入睡。
我當時雖有些失落,卻還在心裏為她開脫。
婚禮是累的。
能記得這洞房花燭的儀式,便還是在意我的。
原來......真相是這樣。
她不是累了,是在別人身上耗盡了精力。
她不是沉默羞澀,是心不在焉,急於交差。
她記得回來,不是出於對新婚丈夫的尊重和愛意,是得益於另一個男人識大體的提醒!
“嗬......嗬嗬......”
我鬆開捂住嘴的手,低低地笑了起來。
眼淚流得很凶,手下意識地按住隱隱作痛的胃部。
“感謝他......?”
我喃喃自語,聲音空洞。
“容珂,你怎麼能......你怎麼敢......”
容珂習慣性地想替我擦淚,眼中有無奈也有輕鬆。
“我沒想瞞你,他說得很對,你看你,還病著呢。”
“別慪氣了,矽塵,未來我的一切都有你一份。”
我僵硬地轉頭看她,她笑著想拉我的手。
“矽塵,我結婚後才發現我不適合結婚,女人嘛,就喜歡惹人憐的。”
“但這並不影響你的地位,容先生。”
我甩開她的手,崩潰地朝她大喊。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容珂耐心朝我解釋。
“一個月前,公司剛上市,告訴你,鬧離婚會影響股價。”
“不過現在股市已經穩定了,你要是想離,除了股份,想要什麼隨便說。”
我抬起手就往她臉上打。
“容珂,你無恥!”
她沒躲,我手裏的報告單擦過她的眼角,劃出紅痕。
她抹了抹眼角,踩著高跟鞋往門外走。
“矽塵,你想怎麼鬧怎麼鬧,注意身體。”
我抄起桌上的煙灰缸就往她背後砸。
砸在關上的門上。
樓下傳來咒罵神經病的聲音,我站在原地失了聲。